汤回到座位坐下,端起案上的陶杯,轻啜一口,“子霍是我父亲的弟弟,按照族规,他确有继承族长的资格。当年族人选择我而非他,本就让他在族中颜面尽失。这些年他虽然表面上恭顺,但我从未相信过他的恭顺。”
他放下陶杯,目光冷峻:“我一直在等,等他露出马脚。如今,谣言四起,他若真与散布者勾结,必然会有所行动。大祭司,你派人盯紧子霍,不要打草惊蛇。我要看看,他到底能闹出多大的动静。”
“诺。”
伊尹离去后,商汤独自坐在书房中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石。黑色的石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热,仿佛在回应他的情绪。
“子霍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脑海中浮现出叔父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。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,他很清楚——是贪婪,是嫉妒,是蛰伏了十几年的不甘。
他并不惧怕子霍。一个只会玩弄阴谋的人,成不了大事。他担心的是,子霍的阴谋会与夏室的暗桩、姜离的算计纠缠在一起,形成一张他无法看清的网。
而网的中心,是柳如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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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商汤再次来到山谷。
柳如烟不在碧潭边。商汤感应了一下契约的联系,发现她在山谷深处。他循着感应走去,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,来到一处他从未到过的所在。
这里有一间小小的石屋,依山而建,古朴简陋。石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药圃,种着各种奇花异草。月光下,柳如烟正蹲在药圃中,小心地移植一株忘忧草。
她今夜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,长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起,几缕发丝垂在颊边,看起来不似狐妖,倒像是个山野间的采药女。
“你来了?”她头也不抬,似乎早就感知到他的到来。
“嗯。”商汤在药圃边蹲下,看她忙碌,“你什么时候建了这石屋?”
“三日前。”柳如烟将忘忧草的根须小心地埋入土中,又用手轻轻压实,“总在潭边坐着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这山谷灵气充沛,建个石屋,方便修炼。”
商汤环视四周。石屋虽小,但布置得井井有条。门前有一张石桌、两把石椅,桌上放着一只陶壶和两只陶杯。药圃中的花草种类繁多,除了忘忧草,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,混着柳如烟身上特有的清冷莲香,让人心神宁静。
“你一个人建的?”他有些惊讶。这石屋虽简陋,但垒石为墙、架木为梁,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。
柳如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“用了些小法术。搬石头、抬木头这种事,对凡人来说是重活,对狐族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她走到石桌旁,提起陶壶倒了一杯水,递给商汤:“尝尝。这是山谷中的泉水,我加了点灵草,有安神之效。”
商汤接过,轻啜一口。泉水清冽甘甜,入喉后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来,确实令人心神舒缓。
“好水。”他赞道。
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,自己也倒了一杯,慢慢喝着。月光洒在她脸上,淡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。
“城中最近有谣言。”商汤开门见山,“说我在战场上用了妖术,说我豢养妖物,与狐魅勾结。”
柳如烟握着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虽在山谷中,但并非与世隔绝。”柳如烟淡淡道,“亳邑上空的气场这些天有些变化,多了些恶意和猜疑的气息。我循着气息查探了一番,发现源头在城东一家酒肆和一个土地庙。”
商汤心中一凛: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“酒肆的掌柜叫姜三,但他不叫姜三。他真正的名字是姜离。”柳如烟放下陶杯,目光平静地看着商汤,“葛伯的谋士,夏室安插在东方的暗桩头目。他没有逃回夏都,而是潜入了亳邑,化名姜三,开了一家酒肆,专门负责散布谣言、制造混乱。”
商汤霍然起身:“他在亳邑?!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我亲眼看到他深夜从酒肆后门出来,去了城外的土地庙。土地庙的庙祝是他的同伙,两人在庙中密谈了半个时辰。我隐在暗处,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。”
商汤缓缓坐下,面色铁青。姜离,这个他搜捕多日毫无线索的人,竟然就藏在亳邑城中,藏在他眼皮底下!而柳如烟,这个他以为在深谷中修养的狐女,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么多。
“你为何不早告诉我?”他问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。
柳如烟看着他,眼中没有歉意,只有平静:“因为告诉你也无用。姜离在亳邑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深。他不仅在城中布下了谣言网络,还收买了不少商族内部的人。你若贸然动手抓他,只会打草惊蛇,让他背后的势力更加隐蔽。”
“背后的势力?”商汤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。
“姜离不是一个人在行动。”柳如烟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在土地庙中与庙祝的对话中提到,有人在暗中资助他,提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