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玄衣男子在祭坛前立誓,两人割破手掌,鲜血滴入同一玉盏。狐形玉佩与玄鸟玉璋碰触,光华大放。
“血契的内容是:青丘狐族助商族兴盛,传其巫法,增其智慧;商族则庇护狐族在人间血脉,供奉香火,并在青丘需要时,开启通道,迎狐族重返人间。”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契约以双佩为证,持佩者血脉相连,世代相承。”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商汤沉声问。
水中影像骤然混乱,出现战争、火焰、背叛的画面。
“商族在狐族帮助下迅速壮大,三代而成为东方强族。然而,到了商契之孙相土时,一切都变了。”柳如烟眼中泛起血色,“夏室不知从何处得知青丘狐族的存在,夏王发下令,捕杀天下异类,取其内丹以炼长生药。夏室大巫亲至商地,威逼利诱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相土屈服了。他出卖了青丘在人间所有的据点,带领夏军围捕狐族血脉。那一夜,火光映红天际,哀鸣不绝于耳。我的曾祖母,当时持佩的狐女,被围困在此谷。相土亲自带队,要夺狐心佩,断绝契约。”
影像定格在一幅惨烈画面:白衣狐女浑身浴血,怀抱婴孩,被商族与夏军层层包围。玄衣男子——相土,手持长剑,眼神冰冷。
“曾祖母以最后法力,将狐心佩一分为二,玉佩传给了她拼死送出的幼女——我的祖母,玉翎则投向虚空,不知所踪。她自己……自爆内丹,与数十追兵同归于尽。”柳如烟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“青丘通道从此彻底关闭,人间狐族近乎灭绝。商族则得了夏王褒奖,地位更加稳固。”
山谷中一片死寂,唯有夜风呜咽,如泣如诉。
商汤久久无言。他看着水中那定格的惨烈画面,看着相土冰冷的脸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那是他的先祖,商族的英雄之一,史书上记载的贤明君主。可在柳如烟的故事里,他是背信弃义、双手沾满恩人鲜血的刽子手。
“所以,”他声音干涩,“你是来复仇的。”
柳如烟睁开眼,泪痕已干,眼中只剩冰冷:“三百年,我族潜伏残存,等待时机。我寻回玉翎,炼化入体,寻访商族后人,就是要完成两件事:第一,让商族也尝到被背叛、濒临灭绝的滋味;第二,重开青丘通道,迎回流落人间的族裔。”
她看向商汤,淡金色眼眸中光芒复杂:“我选中了你。你是三百年来,商族气运最盛之人,也是持佩契约的继承者——尽管你自己都不知道。我助你崛起,让你依赖我,信任我,爱上我……然后,在你最辉煌的时刻,夺走一切。”
商汤站起身,手握剑柄,指节发白:“那你为何现在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发现……”柳如烟也站起来,与他相对,“契约的力量比想象中更深。生死相连不是虚言,这些时日,我竟能感受到你的喜怒,你的抱负,你的痛苦。而你……”
她抬手,指尖轻触商汤眉间。那里,被龟甲划出的伤痕早已愈合,却在月光下浮现出淡淡的玄鸟纹路,与她眉间朱砂呼应。
“你也开始感受到我了,不是么?”
商汤僵住。的确,这些天他时常心绪不宁,有时莫名心悸,有时又感到淡淡的忧伤——那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。尤其在柳如烟附近时,这种感觉更强烈。
“更麻烦的是,”柳如烟苦笑,“我好像……真的开始在意你了。战场上见你遇险,竟忍不住出手相助;今日见巫咸威胁你,竟心生杀意。这不是复仇者该有的情绪。”
两人对视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那影子在水中交融,竟隐约呈现鸟狐相缠之形。
“所以,”商汤缓缓松开剑柄,“你今日坦白,是要我做个选择?”
柳如烟点头:“我给你三条路。第一,我现在就杀了你,契约反噬,我或许重伤,但商族群龙无首,必生内乱,也算报了部分仇怨。第二,你杀了我,契约解除,你安然无恙,继续你的霸业,我族再无复仇之机。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如耳语:“我们重订契约。你助我重开青丘通道,我助你取夏而代之。待通道重开,我族归去,前尘旧怨,一笔勾销。”
商汤沉默。风掠过山谷,吹动两人衣发。潭水中的影像早已消散,只剩明月倒影,随波浮动。
许久,他开口:“你信我会选第三条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如烟坦诚,“但这是我给自己的,也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。若你选一或二,我认命。”
商汤走向水潭,俯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青铜面具早已摘下,那张清俊的脸上,此刻写满挣扎。他是商族之主,肩负一族兴衰;他是立志革除暴夏的君王,心怀天下万民。可他的血脉里,流淌着背叛与罪恶;他的命运,与一个被他先祖伤害的族群紧紧纠缠。
先祖之罪,该由后人偿还么?
狐族之怨,能以合作化解么?
而他对眼前这女子,除了警惕与利用,是否已生出其他情愫?
太多问题,没有答案。
他直起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