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的教书先生说了句话:“这孩子是孤儿,没爹没妈,你们不养,难道扔山里去喂狼?”
没人说话。
“这样吧,每户凑点粮食,轮流养。一家养一个月,轮着来。”
这个法子勉强通过了。
但轮到第三轮的时候,就没人愿意接手了。倒不是嫌麻烦——是怕。
镇上开始有人生病,有人家的鸡莫名其妙死了,有人家的井水变浑了。都是小事,但凑在一起,就有人往孩子身上想。
“这个孩子,不吉利。”卖豆腐的老王头第一个开口,“你们想想,他来咱镇上的那天,天上又是紫云又是仙女的,闹了整整一个时辰。这种异象,哪是普通人配有的?肯定是不祥之物。”
“对对对,”旁边的人附和,“我听我爷爷说,古书上记载,但凡天降异象,要么是圣人出世,要么是妖孽降生。你看那孩子,像圣人吗?”
“不像。倒像个小灾星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他来咱镇上这几个月,多少人病了?老刘家的鸡死了多少只?李寡妇家的井都浑了——”
“李寡妇家的井本来就不干净——”
“反正,这孩子不能留。”
镇上的人商量了几天,最后决定把孩子送到隔壁村的猎户老林家。老林头是个鳏夫,孤家寡人一个,不在乎什么吉凶。
老林头给孩子起了个名字——林小白。
“白白净净的,就叫小白吧。”老林头看着怀里的婴儿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林小白,挺好。比那些狗蛋石头的好听多了。”
老林头是个粗人,不会带孩子,但他有办法——把婴儿揣在怀里,上山打猎的时候就带着,下山喝酒的时候就背着。婴儿倒也省心,不哭不闹,安安静静地待在他怀里,像只小猫。
老林头常跟人说:“这孩子命硬,跟我一样。”
没人知道的是,从异象发生的那天起,雾隐仙宗就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孩子。
掌门沈岳的推算没有错。异人出世,就在苍梧山脉以西三百里。而落云镇,正好在那个方位上。
但墨千秋说得也对——紫气散了之后,气息就没了。不是藏起来了,是收敛了。收敛得干干净净,像是刻意不让人发现。
雾隐仙宗的人来过落云镇,查访过那个“天降异象”的夜晚。他们听说了土地庙门口捡到婴儿的事,也打听到了婴儿被送到了猎户老林家。
但他们没有带走孩子。
“时机未到。”沈岳对派出去的弟子说,“暗中看着就好。不要惊动他,不要打扰他。”
“是。”
从那以后,雾隐仙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,远远地看一眼林小白。
回报一份接一份地送到墨千秋手上。
三岁,跟着老林头进山打猎,摔了一跤,自己爬起来拍拍土,继续走。
五岁,老林头喝醉酒掉进山沟摔断了腿,他一个人跑回镇上找人帮忙,来回二十里山路。
七岁,手巧,能用树枝藤蔓编筐,镇上有人买。
墨千秋看着这些回报,偶尔会挑一下眉,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总是这么说。
然后,第八年来了。
林小白八岁那年冬天,落云镇下了很大一场雪。
老林头进山打猎,三天没回来。
林小白在家等了三天。第三天,他穿上了老林头给他缝的皮袄,踩着膝盖深的雪进了山。
天黑的时候,他在一个山沟里找到了老林头。
老林头从悬崖上摔下来,摔断了脖子,已经死了。身上的血冻成了冰碴子,脸上盖着一层薄雪。
林小白在雪地里跪了很久。
他把老林头身上的雪一点点拂掉,把他的衣服整好,把他歪了的帽子扶正。
然后他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。”他说。
这是老林头活着的时候,他从来没叫过的字。老林头总说:“叫啥爹,叫老林头就行。我又不是你亲爹。”
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跑回镇上找人帮忙。二十里山路,他跑了两个时辰,膝盖磕破了,手掌磨出了血。
等他把人带回来的时候,老林头的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。
镇上的人帮忙办了丧事。坟就在老林头生前最喜欢去的那座山头上。
下葬那天,林小白在坟前站了一整天。
镇上的人走的时候劝他:“小白,跟婶子回去吧。你一个人怎么活?”
他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。
天黑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老林头的坟头上。
林小白又站了一会儿。
“走了,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他转身下山,一个人走进了夜色里。
那天晚上,雾隐仙宗的弟子在回报里写:“养父亡故,此子独自守坟一夜,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