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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绿萝与废墟(2 / 3)

    他第一次评价她分享的东西,虽然只是简单到极致的“好看”。刘花艺看着那两个字,心里微微一动。她设计的庭院,是静谧的、疗愈的、抽离的。而他的世界,似乎是嘈杂的、粗糙的、充满具体烦恼的。这两种东西,放在一起,有种奇异的对照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希望甲方也觉得好看。”她难得地带了点自嘲。

    “会的。”他回得很快,语气肯定,近乎武断。

    对话似乎应该结束了。但刘花艺看着屏幕上那句“会的”,和那张旧书封面的照片,忽然不想就这么关上对话框。办公室里太安静了,窗外的城市噪音显得遥远而不真实。她需要一个锚点,哪怕只是屏幕上几行无声的文字。

    “那个案子,”她打字,速度很慢,“后来……还有消息吗?”

    问完,她有些紧张。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,是那片废墟本身。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应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久到刘花艺以为他不会再回复,或者已经离开了手机,消息才来。

    “贵阳警方上个月底通知过一次,说境内几个抓到的,审讯有新进展,咬出了上一层的一个小头目,在东南亚。但人已经跑了。跨境追逃,很难。”他的文字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,“钱的事,明确说了,基本无望。”

    基本无望。四个字,尘埃落定。刘花艺看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,不剧烈,但闷闷地疼。其实早有预料,但从他这里得到确切的、来自警方的结论,感受还是不同。那十万五千块,连同附着的信任、期待和对爱情最后一点天真幻想,正式被盖上了“已沉没”的印章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她回了一个字,干巴巴的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也回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又是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,不再仅仅是空白,而是充满了共同确认后的、沉重的虚无。他们隔着屏幕,各自坐在自己城市的深夜角落里,共享着这份“基本无望”。

    “我还在还债。”刘花艺忽然又打出一行字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他,对这片虚无,做一个汇报,“还得差不多了。但有时候觉得,还清了,好像也……没什么不同。”

    发出去,她有些后悔。太私人了,太情绪化了。这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对话。

    陈俊的回复来得不慢,却让她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我理解。”只有三个字,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辞,没有“会好的”这类空洞的鼓励。只是“理解”。然后,他发来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这次,是一个空荡荡的、似乎刚刚清空不久的房间。水泥地面,白墙,没有任何家具。只有一扇窗户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。房间角落里,靠墙放着一盆植物——正是之前刘花艺在废墟照片里看到的那种,开着细小紫色花朵的野草。不知是被谁随手拔起,又遗弃在这里,已经有些蔫了,但紫色的花朵依然倔强地开着。

    照片下面,他附了一行字,是他极少做的解释:“以前住的地方,刚搬走。”

    刘花艺看着那张空房间的照片,和那盆被遗弃的野花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:看,我也在清理废墟,我也在离开一些东西,我也带着那些在废墟里生长出来的、微不足道却顽固的生命力,迁徙到未知的下一站。

    还清了债,生活就会自动变好吗?搬离了旧居,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吗?不会。伤口会结痂,但疤痕还在。废墟可以被清理,但腾出的空地,可能依旧荒芜。他们能做的,似乎只是带着那点从裂缝里挣扎出来的紫色,继续走下去。

    “花还挺顽强。”她回了一句,避开了“搬家”、“离开”这些更私人的话题,只评论那盆花。

    “嗯,野草,命硬。”他回。

    对话似乎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。夜已经很深了。

    “不早了,你那边。”刘花艺说。

    “你也是,该回去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,弄完这一点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没有“晚安”,没有表情符号。最朴素的告别。

    刘花艺关掉了和叶女士的沟通窗口,保存好所有文件,关上电脑。办公室陷入彻底的黑暗,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和路灯,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她坐在椅子上,没有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发出幽光,停留在和陈俊的对话框。最后是那盆在空房间里蔫头耷脑、却依旧开着紫色小花的野草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窗台上那盆绿萝,在五月的阳光里重新变得精神焕发。又想起“云栖”效果图里,那些精心设计的、充满禅意的植物景观。

    有些植物,需要精心养护,给予合适的光照、水分和土壤,才能展现优雅的姿态。而有些,只是野草,在废墟、在墙角、在一切被遗弃的缝隙里,靠着一点雨水和尘土,就能开出不起眼却顽固的花朵。

    她和陈俊,大概都属于后者。被生活的镰刀收割过,被连根拔起过,散落在陌生的、坚硬的土壤里。然后,凭着一点本能,一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