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所以,她那3积分的祝福……大概率是没起到什么显著效果?或者,一刻钟已经过了?她偷偷瞄了一眼室内计时的沙漏,距离她兑换祝福,好像……确实差不多一刻钟了。
这“分期偿还”的第一次尝试,看来成效甚微,且时效短暂。挫败感悄悄冒头。
“嗯。”魔尊应了一声,目光依旧锁着她,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。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长明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这种安静并不完全令人舒适,带着一种微妙的张力。
沈鹿溪觉得应该说点什么,或者做点什么。按照以往(虽然“以往”也不过几个月)的“流程”,魔尊表示睡不着,她大概需要提供“讲故事”或“泡茶”服务。但今天……在知道了那一万年的重量后,再像对待普通失眠上司一样对待他,她心里有点别扭。
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,尝试开口:“那……属下给您泡杯安神茶?或者……”‘讲故事’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转,没说出来。她忽然觉得,那些胡编乱造的小红帽和大灰狼,在万年等待的背景下,显得过于轻飘和幼稚。
“不必。”魔尊却打断了她,他向前走了两步,更靠近书案,也离她更近了一些。沈鹿溪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底不甚明显的血丝,和比平日更深的倦色。但他站得很直,像一柄宁折不弯的枪。
“本尊来,不是要茶,也不是要故事。”他说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。
“那……”沈鹿溪更困惑了。
魔尊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落在了窗外的夜色上,但话依然是对她说的。“烛龙告诉了你一万年前的事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沈鹿溪心一紧,点了点头,喉咙发干:“……是。”
“本尊也想起来了。”他接着说,声音依旧平稳,但沈鹿溪敏锐地捕捉到,他说“想起来”时,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“一些片段。很多……不愉快。”
沈鹿溪的心揪了起来。不愉快……是指神主陨落的画面吗?那看了三千年的噩梦?
“本尊等了很久。”他转回视线,重新看向她,暗红色的眼眸里像是沉淀了万年的夜色,“久到……忘了为什么等,只记得必须等。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”
他的话像钝刀,一下下敲在沈鹿溪心口。她想起系统冰冷的“一万年”数据,此刻从他口中说出,却带着活生生的、磨损的质感。
“你回来之后,”他继续,语速不快,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,“本尊能睡着了。虽然还是做梦,但……不一样了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梦里有颜色了。”
沈鹿溪怔住。梦里有颜色了?这是什么比喻?但她莫名觉得心酸。
“本尊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魔尊忽然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起来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,“你在想那一万年。在想你‘配不配得上’。在想那些等待有多重,而你……只是个想下班的凡人。”
沈鹿溪猛地抬头,撞进他洞悉一切的眼神里,脸颊微微发热,有种被当场扒开内心最隐秘角落的窘迫。他……怎么知道?
“你的眼睛,”魔尊像是回答了她的无声疑问,语气平淡,“藏不住事。从主殿回来,就像背了座山。”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,“比本尊当年扛着魔渊封印时,看起来还累。”
这奇怪的比喻让沈鹿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“所以,”魔尊向前又迈了一小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沈鹿溪能感受到他周身那并不狂暴、但依旧存在的微凉魔气,和他身上淡淡的、类似冷冽金石的气息。他微微低头,看着她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本尊不等了。”
沈鹿溪瞳孔微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。不等了?什么意思?是失望了吗?觉得她这个转世不够格,不值得再等?还是……
没等她脑补出更糟糕的剧情,魔尊接下来的话,像惊雷,又像暖流,轰然炸响在她耳边,也缓缓淌进她心里。
“本尊不等你想起所有的事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,“不等你变回万年前那个完美的瑶姬。不等你准备好接受这一切。不等你……觉得自己‘配得上’。”
他每说一个“不等”,沈鹿溪的心就跟着颤一下。这些话,精准地击碎了她从下午到现在所有隐秘的惶恐和自我怀疑。
“本尊就在这里。”他最后说道,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,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失望、索求或沉重的期望,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、沉静的……存在。“你什么时候想起来,本尊都在。你什么时候接受,本尊都在。你永远觉得‘配不上’,本尊也都在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觉得还不够明确,又用他那特有的、带着命令口吻的句式,补充了一句:
“本尊命令你,不许再想‘配不配得上’。你是沈鹿溪,就是沈鹿溪。是魔域的军师,是爱哭的侍女,是总想下班的凡人。也是……本尊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的人。这两个,不冲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