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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万盘棋(2 / 3)
  他试着想,如果是自己,一个人,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,下棋,两边都是自己。一盘。十盘。一百盘。一千盘。

    他想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数字太大。是因为他的脑子在第一百盘的时候可能就已经受不了了,而安祖下了三万盘。

    他不想同情。他告诉自己不要同情。这个声音是什么他还不清楚,他不应该因为一段"三万盘棋"的独白就心软。

    但他做不到。

    他做不到对一个说了"三万盘棋"的声音完全不回应。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安祖,是因为他是艾伦·克莱因,一个连路边的流浪猫被雨淋了都要停下来看一眼的人。

    他的善良比他的抗拒大。

    "教我吧。"迟停了一小会后他声音不太稳的说着。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。

    安祖又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"你不是说你下了三万盘吗。你应该很厉害。教我。这样你至少有个对手。不用两边都是你了。"

    安祖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小。像是怕说大了会碎。

    "你会输得很惨。"

    "我知道。"

    "我不会让你的。"

    "我不需要你让。"

    "你确定?我的棋力经过三万盘自我训练。你作为一个连体育课都会撞栏杆的人……"

    "安祖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给我个面子。教我。"

    安祖笑了。

    不是嚣张的笑。不是搞笑的笑。是一种很轻的笑,像纸片被风吹起来的那种。

    "好。今晚。你关了灯。我给你在脑子里画棋盘。"

    下楼。

    周六的早餐比平时多了一个鸡蛋。母亲只有在周六才会加鸡蛋,因为鸡蛋比面包贵。平时吃面包,周六加一个蛋。

    父亲不在。又出去了。

    "去矿上了?"

    "没说去哪。早上五点就走了。"

    母亲的语气毫无波澜。像是在说"今天天气还行"。

    安祖没有评论。艾伦也没有多想。他吃完早饭出门了。

    今天操场上不只他一个人。

    雷纳在跑道上,不是在跑,是在做某种看起来不像正常训练的动作。他在反复冲刺然后急停,冲刺,急停。每次急停后他都换一个方向,然后再冲刺。

    安祖嘀咕了一声:"他在练的不是速度。是变向。"

    艾伦知道不是普通的折返跑。但他没追问。

    雷纳看到了他。停下来。笑了。蜂蜜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"你怎么来了?周六你不是喜欢睡懒觉?"

    "今天早醒了。你在练什么?"

    "折返跑。下周有比赛嘛。"

    艾伦没有揭穿。他们一起跑了几圈。艾伦照例在第三圈开始喘。雷纳照例减速陪他。

    跑完之后坐在长椅上。铸脊山脉在远处的晨雾里只剩一条灰蓝色的轮廓。

    "雷纳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你有没有觉得,最近赫尔墨斯堡有点不一样?"

    雷纳剥了一个随身带的橘子。"哪种不一样?"

    "说不上来。就是一些小事。矿区那边多了外地的车。穆勒先生有一天没在门口抽烟。学校来了个奇怪的人。前天晚上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响。"

    雷纳把一半橘子递给他。"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穆勒先生那个。不过你说的闷响,我也听到了。我以为是矿区爆破。"

    "爆破不是那个时间。"

    雷纳嚼着橘子,看着远处。

    "你最近变了。"他说。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"以前你不会注意这些。穆勒先生在不在门口、矿区有没有外地车。以前你走路都在走神,现在突然变成了什么都看到了。"

    艾伦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    "可能是最近睡不太好。人清醒的时候比较容易注意到东西。"

    雷纳看了他一眼。那种"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我不追问"的眼神。

    "行。"他站起来。拍裤子。"走。去吃点东西。铸铁巷新开了一家卖烤肠的。"

    "你不是刚跑完步?"

    "跑步就是为了多消耗点,这样我就又可以多吃一根烤肠。不然跑步有什么意义?"

    铸铁巷。

    周六的铸铁巷比工作日热闹。小贩多了几个,有从周边村子来的菜农。还有一个拉手风琴的老头坐在巷口,琴声断断续续的。

    安祖在听手风琴。他嘀咕了一句:"走调了。但有味道。"

    他们买了烤肠。雷纳一口气买了三根。

    "你一个人吃三根?"

    "当然不是,你一根,我一根。"他咬了一口,"我再来一根。"

    他们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吃。烤肠很烫,咬一口冒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