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工为什么关心南部城市的骚乱?"
艾伦不回答。因为他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达里奥放下报纸。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窗外是赫尔墨斯堡的夜,煤气灯在远处一盏一盏亮着,矿场的灯永远不灭。
"爸。"
"嗯?"
"索伦堡怎么了?"
达里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就那么一眼,时间不长,但眼神的含义不一样。不是"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"的眼神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"新闻上写了。骚乱。"
"哦。"
"你对这种事感兴趣?"
"随便问问。"
达里奥看了他三秒。然后笑了,又是那种松弛的笑。"好孩子长大了。关心国家大事。真不错。"
他走过来揉了一下艾伦的头。手指骨节很粗,手掌大而温暖,有点老茧,但粗的方式和矿工不一样。茧在虎口和指肚,不是在掌心和指根。摸在艾伦头上有种砂纸略过的感觉。
安祖在脑子里很轻地说了一句:"他的手不是矿工的手。"
艾伦知道。他早就好奇过,自己的父亲似乎和周围矿场的工人不太一样。只是他一直没有往深了去想。
达里奥的手从艾伦的头顶离开了。他走向楼梯。
"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上学。"
"嗯。"
达里奥掉头回来,弯下腰,轻轻的抱住艾伦,粗糙的胡茬戳在艾伦的侧脸有一点痒又有一点刺。不过艾伦习惯了父亲每一次出差回来后的行为。达里奥嘻嘻哈哈的转过身去。
脚步声上楼了。倒数第三级台阶响了一下。和艾伦一样,他也踩那一级。
安祖沉默了很久。直到艾伦也上了楼,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
"艾伦。"
"嗯。"
"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?"
"他是个好人。爱讲冷笑话。经常出差。我妈嫌他邋遢但每次都给他包面包。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爸爸。偶尔也会来一点浪漫,从外地回来给我妈带点鲜花,毕竟我们这个城市鲜花很少的。"
"我不是问你的印象。我是问,你真的了解他吗?"
黑暗中艾伦睁着眼睛。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,沉默了片刻。"我以为我了解。"
"嗯。"安祖并没有着急说自己的看法。
"你觉得他有什么问题?"
"我不是'觉得'。我是看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。但看到不对不等于人有问题。也许他就是一个出差比较累、手上茧子长得奇怪、对新闻比较关注的矿工。也许....."
"你是在说我爸有问题?"
"我只是觉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。但我也不下结论。我记忆里记不得几个人了,你是我这次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。我没有足够的样本来判断什么是'正常'。也许你们所有人都这样。也许只有他这样。我不知道。"
"安祖。"
"嗯?"
"如果我爸真的不是矿工,你觉得他是什么?"
安祖想了很久。
"一个在保护什么东西的人。"
"保护什么?"
"不知道。但他的所有行为都指向同一件事,隐藏。他在隐藏某些东西。隐藏的方式很成熟,不是笨拙地撒谎,是用长年的习惯把谎言变成了日常。但是他对你的情感连我也能感受到"
"你的意思是有人教他怎么骗我们?"
"我的意思是他不是一个在骗你的人。他是一个一直在骗所有人的人。而且他做得太好了。好到你十六年来都没发现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你妈妈可能知道。"
"什么?"
"她太平静了。就好像提前知道答案一样。丈夫晚回来一天,她连呼吸都没变。普通人做不到这个。除非她一直确信他会回来。她不是在等,她是在确认。"
艾伦的手握紧了被角。
"你在说我妈也知道?"
"我在说一种可能性。不是结论。我可能是错的。"
安祖沉默了一阵。然后用一种很不像他的、笨拙的语气说:"给我个面子,这些话别太往心里去。大人藏东西不一定是因为不信任你。有时候是因为他们觉得你知道了反而会受伤。虽然不告诉你也是另一种伤。但他们觉得这种伤比较小。大人都这样。"
"你怎么知道?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吗?"
"我不记得具体的事。但我记得这种感觉。好像很久以前,也有人这样对我。"
又一片碎片。又一片他抓不住的东西。
安祖用力把话题扯回来。"总之!你爸的事先放一放。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爸是不是矿工,而是你手臂上有一件不明来路的神器,你完全不知道怎么用,而且……"
他的声音突然变了。不是搞笑变严肃,是整个音色变了,从一个在聊天的人变成了一个在警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