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凤凰!”枕惊书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不是“青姑娘”,是“凤凰”。
凤凰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”她问。
“从流汐湖畔那天起,我就知道。”
枕惊书说,“你是汐湾长公主,凤凰。
也是现在唯一能救北境的人。
唯一能救陛下的人,能救汐湾帝国的人。
如果你死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
凤凰看着他,突然笑了,笑得很淡,很苦。
“枕惊书,你知道吗?”她说,“在少室山,他们叫我青娥。
在父皇那里,我是罪人。
在弟弟那里,我叫姐姐。
只有在北境,在你这里,我才又成了‘凤凰’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这个‘凤凰’,不是来享受尊荣的。
是来赎罪,来还债的,来把自己烧干净,照亮一点路。”
她站起来,摇摇晃晃走向棚子中央。
“下一个。”
第十一个,第十二个。
每救一个,她的脚步就更虚浮一分。
到第十五个时,她画符的手已经握不住血,血滴在地上,连不成线。
棚子外,栅栏里的士兵们扒着缝隙看。
他们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在棚子里摇晃,看见她身上的纱布被血染红又换新,看见她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。
有人开始哭。
不是为自己,是为她。
第十六个人抬进来时,是个年轻的伙夫,脸上还有灶灰的痕迹。
他躺下后,没闭眼,而是看着凤凰。
“大人。”他说,“如果我活下来,我能为您做顿饭吗?我做饭,很好吃。”
凤凰看着他,点头:“好。”
她画符,按压。
伙夫昏过去,抬出去。
第十七个人,第十八个人。
到第十九个人时,凤凰已经站不住了。
她跪在地上,用手撑着身体,血从嘴角往下滴。
第十九个人是个老兵,缺了只耳朵。
他看见凤凰的样子,突然从担架上滚下来,爬到她面前,磕了个头。
“大人,别救了,我活够了,您留着命,救更年轻的。”
凤凰没说话。
她伸手,按住他的额头,用最后一点精神力画了个最简单的符。
老兵昏过去,黑斑淡了一点,不多,但够了。
抬出去。
第二十个人。
是个小女孩。
不是士兵,是个难民,大概八九岁,瘦得皮包骨,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。
她母亲死在逃难路上,父亲当兵战死了,她被收留在关内,帮忙洗衣服。
黑斑长在手臂上,很小,但已经开始溃烂。
“她怎么会在这儿?”凤凰问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“昨天混进来的。躲在伤兵堆里。”枕惊书说,“今天早上才被发现,已经。”
凤凰看着那女孩。
女孩也看着她,眼睛很大,很黑,像弟弟朝阳的眼睛。
“姐姐。”女孩小声说,“我疼。”
凤凰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伸手,想画符,但手指抖得厉害,血已经流不出来了。
她咬破舌尖,最后一滴血。
符画在女孩额头上,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女孩昏过去,黑斑没退,但溃烂止住了。
凤凰看着女孩被抬出去,然后,她眼前一黑,向前栽倒。
枕惊书接住她。
她浑身是血,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
“二十个。”她喃喃道,“够了。”
然后她彻底失去意识。
第二天,结束了。
她救了二十个人,用尽最后一滴血,最后一分力。
棚子外,栅栏里的士兵们沉默地看着。
没人说话,只有压抑的抽泣声。
夕阳西下,把整个隔离营染成血色。
枕惊书抱着凤凰,走向军医营帐。
路上遇到宁国公,宁国公看着凤凰的样子,眼眶红了。
“她。”
“还活着。”枕惊书说,“但明天,她动不了了。”
宁国公沉默,然后说:“明天,我去跟那些人说,三天之约,到此为止,她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“他们不会听的。”枕惊书摇头,“他们只认数字,五十个,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“那就杀。”宁国公声音冷下来,“我的兵,不是用来杀自己人的。
但如果有人逼我,我不介意开这个先例。”
枕惊书看着怀里的凤凰,她眉头紧皱,即使在昏迷中,也在忍耐痛苦。
“等她醒了再说。”他说。
军医营帐里,军医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