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百条命,在战场上,这叫值。
凤凰站起来,看向城墙。
幸存的守军正在清理尸体,把同袍的遗体抬下来,排成一排。
有人跪在旁边哭,有人只是呆呆看着。
“他们的将军呢?”她问。
“战死了。”枕惊书说,“副将也死了。现在军衔最高的是个校尉,叫陈望,断了一条腿,还在墙上指挥。”
凤凰走上城墙。
城墙上更惨烈。
尸体铺了一层,血积成小洼,踩上去黏脚。
几个士兵正在把战友的尸体往下运,动作很轻,像怕吵醒他们。
一个独腿男人靠在垛口上,用布条缠着大腿断处,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眼睛还盯着关外。
“陈校尉。”枕惊书走过去。
陈望转头,看见枕惊书,咧嘴想笑,结果扯到伤口,变成抽气。
“枕将军,您来了。”他声音虚弱,“关,守住了。”
“守住了。”枕惊书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陈望摇摇头,看向凤凰:“这位是。”
“少室山的。”枕惊书又补充一句,“来帮忙的。”
陈望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:“少室山,终于肯管我们这些凡人了?”
凤凰没回答。
她走到垛口边,看向关外。
草原在晨光里延伸,一望无际。
溃逃的狼骑已经看不见了,只留下满地蹄印和丢弃的兵器。
“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陈望看着硝烟,“虽然败了,但背后还有沙里渊。
平阳关是东线门户,沙里渊不会放弃。”
“能守多久?”
“看补给,看援军,看。”陈望顿了顿,“看命。”
凤凰转身:“枕将军,我建议烧掉所有狼骑尸体,深埋我们的人。
关内水源要全部检查,防止投毒。
还有,城墙缺口要立刻修补。”
她说得很快,很冷静,像在背条例。
枕惊书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,不像第一次上战场。”
“我....”凤凰沉默了。
看过宁臣《北境兵备疏》的人不足巴掌之数,而她就是其中一个。
气氛凝固了一瞬。
陈望咳嗽起来,咳出血沫。
军医跑过来,要抬他下去,被他推开。
“我还能撑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枕将军,平阳关现在没主将,您能不能。”
“我不能。”枕惊书打断他,“雁门关更需要我。我需要保护宁国公的安全,那里才是北境防线的核心!
但我会留五百人给你,再调一批物资。守三天,援军就到。”
陈望点头,闭上眼睛,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。
凤凰和枕惊书下城墙。
关内开始清理战场。
士兵们默默干活,没人说话。
偶尔有压抑的哭声,但很快被风吹散。
中午,枕惊书把留下的五百人集结起来训话。
凤凰坐在不远处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。
他们有的在发抖,有的在强装镇定,有的眼神空洞。
枕惊书讲完话,走过来。
“我们午后出发回雁门。”
“你要不要再休息会儿?”
凤凰摇头: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“你的伤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枕惊书没再劝。
他在她旁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块干饼。
“吃吗?”他递过一块。
凤凰接过,咬了一口。
饼很硬,但能填肚子。
“刚才在城墙上,陈望问少室山是不是终于肯管凡人了。”枕惊书顿了一会,“你没回答。”
“因为答案很残酷。”
凤凰看着手里的饼,“少室山有规矩,不能干涉。我只能偷偷放把火,救一个关,救不了整个北境。”
“那把火救了一千个人。”枕惊书眼神带着希望和感恩,“一千个父亲,儿子,兄弟。对他们来说,够了。”
凤凰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北境吗?”枕惊书突然问。
“赎罪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枕惊书看向远方,“是因为我发现,在这里,我的命有点用。
我能多守一天,关内的百姓就能多活一天。
我多杀一个狼骑,关后的村子就少死一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虽然这点用,像杯水车薪。”
凤凰转头看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疤很显眼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北境吗?”她反问。
“少室山的任务。”
“不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