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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冬天的一个下午,古民接到了一个电话。电话是师母打来的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小古,你师父住院了。医生说,是晚期。”
古民握着手机,愣了好几秒钟。他问:“什么病?”
“胰腺癌。发现的时候,已经扩散了。”
古民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师母,我马上过来。”
他挂断电话,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。他想起老陈——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他的人,那个教他做账、教他做人、教他“人不欺账,账不欺人”的人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,从技校毕业,找不到工作,在老陈的修车铺旁边开了一家小会计服务部。老陈看他可怜,把自己的客户介绍给他,教他如何跟客户打交道,如何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。
没有老陈,就没有今天的他。
他站起身,走出办公室,对林知秋说了一句:“林哥,我师父病了。我要去医院。”
林知秋看到他脸色不对,没有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去吧。公司有我。”
古民驱车前往省肿瘤医院。在病房门口,他看到了师母。师母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,头发白了一半,眼圈发黑,嘴唇干裂。她看到古民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小古,你来了。”
古民问:“师父怎么样了?”
师母摇了摇头:“不太好。前几天还能下床走走,这两天已经起不来了。医生说,可能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。”
古民推开病房的门,走了进去。
老陈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几根管子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他看到古民进来,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:“小古,你来了。”
古民走到床边,拉了一把椅子坐下。他看着老陈,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师父,你瘦了。”
老陈笑了笑:“胰腺癌,吃不了东西,能不瘦吗?”
古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握住了老陈的手——那只曾经有力而粗糙的手,如今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皮。
老陈反握住他的手,力气不大,但很坚定:“小古,你别难过。人这一辈子,早晚有这么一天。我活了六十多年,该经历的经历了,该做的做了。没什么遗憾了。”
古民说:“师父,你别说这种话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我这辈子,最得意的事情,不是修了多少辆车,而是收了你这个徒弟。你比我有出息。你做的那個什么游戏,帮了那么多人。我虽然不太懂,但我知道,你在做一件好事。”
古民的眼眶红了。他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老陈继续说:“小古,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。”
古民抬起头:“师父,你说。”
“我走了以后,你师母一个人,我不放心。她身体也不好,膝下又无儿无女。你能不能……帮我照看她一下?”
古民说:“师父,你放心。师母就是我师母。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很微弱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。古民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古民回到家,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。沈砚君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,问了一句:“师父怎么样了?”
古民说:“不太好。可能就这一两个月了。”
沈砚君沉默了片刻,然后握住了他的手。
古民说:“砚君,我想带小鉴去见见师父。”
沈砚君愣了一下:“小鉴才七岁,合适吗?”
古民说:“合适。师父没有孙子孙女。他看到小鉴,会开心的。”
沈砚君想了想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周末我陪你们一起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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