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等着。
等着顾星辰哭,等着他跪,等着他像三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那样,红着眼眶,低着头,说出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——
“对不起,是我不好。”
她等了很久。
但顾星辰没有哭,没有跪,没有说任何话。
他只是弯下腰。
那个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刻意放慢时间的流速。他弯下腰,伸出手,指尖触到地上的金箔。他的手指很稳,没有发抖,没有犹豫,像在捡起一片落叶,一块石头,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他将婚书捡了起来。
然后他直起身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看姜柳一眼。
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金箔上,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。那金箔上写满了字——三年前定下的誓言,两家联姻的承诺,他曾经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东西。
现在,它只是一张纸。
一张被人扔在地上的纸。
顾星辰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姜柳脸上。
那张脸很美,白裙如雪,冰凤在身后盘旋,寒光映照着她的眉眼。她是这座城里最耀眼的天才,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,是他曾经跪在地上仰望了三年的女人。
但此刻,在他眼中,她什么都不是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四个字。
声音不高不低,不轻不重,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没有隐忍,没有克制的平静。
只有一种真正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——
无所谓。
姜柳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僵硬,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。但姜柳自己知道,她的嘴角在那一刻像是被冻住了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她以为他会哭。
她以为他会跪。
她以为他会像三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那样,红着眼眶,颤抖着声音,说出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。
她准备好了所有的回应。准备好了居高临下的怜悯,准备好了不耐烦的嘲讽,准备好了在他跪下的那一刻转身离去,给他一个永远追不上的背影。
但顾星辰没有给她任何回应的机会。
他说完那四个字,将婚书收入袖中,然后转过身。
转身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一座山在缓缓转动。他的背影笔直,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,没有弯曲,没有颤抖,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。
他走了。
从演武场中央走到人群边缘,从人群边缘走到过道,从过道走到正门。每一步都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灰色制服在风中微微飘动,肩上那只灰扑扑的小猴子安安静静地蹲着,像一件与他融为一体的装饰品。
人群在他面前自动让开。
不是敬畏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不适。
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目光看这个人。是嘲笑?是怜悯?是同情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明明是被退婚的那个,是被羞辱的那个,是被所有人踩进尘埃里的那个。
但他走路的姿态,像是一个胜利者。
演武场里安静得可怕。
那些掌声,那些叫好声,那些此起彼伏的喝彩声,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尴尬的沉默,像一出戏演到了最精彩的地方,主角突然不按剧本走了,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他怎么不哭啊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姜柳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。
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那种烦躁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,不疼,但让人坐立不安。
她本该是胜利者。
她当众退婚,当众羞辱,当众把那个舔了她三年的废物踩进泥里。她应该高兴,应该畅快,应该享受这一刻的荣光和掌声。
但她高兴不起来。
因为那个被她踩进泥里的人,从头到尾,都没有弯过腰。
除了捡起那张婚书的时候。
但他弯腰的动作太慢了,慢到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一种告别的仪式,一种埋葬的仪式,一种把过去三年所有卑微和讨好都埋进土里的仪式。
姜柳突然觉得,今天站在这里的人,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星辰。
那个顾星辰会哭,会跪,会在她面前把自尊撕成碎片,一片一片地捧到她面前。
而今天这个人,不会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大门外。
灰色的,笔直的,像一柄被拔出鞘的剑。
姜柳收回目光,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。
她的步伐依然从容,冰凤虚影依然在她身后盘旋,护卫们依然前呼后拥。一切都和来时一模一样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顾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