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在地上,像一条条黑色的河。
“往哪走?”白璃问。她的狐尾在热浪里轻轻摆,毛尖被烤得卷了。
陈九看着镇魂印的光。光指着前方,很稳。
“往火里走。”
他们往火海走。
越走越热,越走越红。地上的石头开始发软,踩上去像踩在胶上,鞋底粘住了,拔起来费劲。地上出现裂缝,裂缝里有岩浆,红通通的,咕嘟咕嘟冒泡。泡破了,溅出来的岩浆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。空气热得像蒸笼,汗刚出来就被烤干了。衣服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。
前面出现一群人。不是人。是魔。
很高。很壮。皮肤暗红色,不是晒红的,天生就这样,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头上长角,有的两只,有的四只,有的六只。角是黑的,弯的,比公羊的大得多。身上穿着破甲,铁打的,锈迹斑斑,有的地方破了洞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肤。手里拿着兵器——刀,斧,锤。都是铁的,刃口磨得发亮,在暗红色的光里闪着寒光。
它们站在火海前面,排成一排,像一堵墙,挡住了去路。
不说话。不动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陈九。几十双眼睛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在暗红色的光里亮着。
为首的一个魔最高。头上的角最多。八只,密密麻麻的,从头顶一直长到后脑勺,像一丛枯树。手里拿着一把斧头,比人还高,斧柄铁铸的,有手臂粗。斧刃是红的,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,还在冒烟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很沉。沉得像地底下在滚雷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“人类不许进魔界。这是规矩。魔界的规矩,定了三千年,没人破过。”
陈九走到它面前,抬头看着它。它比他高两个头,宽三倍。他站在它面前,像一棵小树站在一棵大树旁边。
“我来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找十二兄弟。”
那个魔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发光。是瞳孔放大了,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。它看着陈九,看了很久。从上看到下,从下看到上。目光在他的双玉上停了很久,又在他的镇魂印上停了很久。
“守脉人?”
“是。”
那个魔退了一步。不是怕。是让路。
它把斧头收起来,斧柄往地上一拄,火星子溅了一地。它往旁边一站,低着头,角尖几乎碰到地面。
“过去吧。你要找的人,在魔界最深处。万魔窟。”
其他的魔也让开了。排成两排,像夹道欢迎。低着头,角尖朝下,兵器拄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陈九从它们中间走过去。白璃跟在后面,狐尾收得紧紧的,眼睛盯着两边的魔,不敢放松。林婉儿、李炎、欧冶子、钟馗、十二个亲卫,一个一个跟着。
十五个人,从几十个魔中间走过去。脚步声在安静中显得很响。每一步都踩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走了很远。
火海渐渐小了。火苗从膝盖高变成脚踝高,从脚踝高变成地上的一层红光。
前面出现一座山。
很大。底座铺得很开,像一口倒扣的锅,扣在地上,扣了几万年。山是黑色的,石头是黑的,不长草,不长树,光秃秃的。像被火烧过,又被水浇过,又被火烧过。反反复复,烧到石头都变了形。
山脚下有一个洞。洞口很大,像一张嘴,张着,等着人进去。洞口边缘的石头磨得很光滑,像是有什么东西进进出出,磨了几千年,把棱角都磨平了。
万魔窟。
陈九走到洞口,停下来。
洞里是黑的。不是地府那种黑。地府的黑是冷的、安静的。这里的黑是热的、活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喘气。热浪从洞里涌出来,一股一股的,像呼吸。带着一股腥味。不是血。是汗。很多年没洗过的汗,浓得发酸。
“你父亲当年进去过。”钟馗站在他旁边,黑袍被热浪吹得往后飘,“进去之前,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魔界不是地狱。地狱在人心。”
陈九没说话。他走进洞里。
洞很大。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,像被挖空了一座山。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密密麻麻的,把整座洞照得透亮。地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灰尘,没有碎石,像是有人每天打扫。
洞里有很多魔。密密麻麻站满了洞,排成两排,中间留出一条路,通向洞的最深处。它们低着头,不说话,不动,像在等什么人。几百只眼睛,红的、黄的、橙的,在发光的石头下亮着。
路尽头有一把椅子。铁铸的,很大。椅背很高,上面刻着花纹。不是花纹,是字。古老的魔界文字,陈九不认识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魔。
比外面的都大。头上的角最多——十二只,排成一个圈,像一顶王冠。它闭着眼,两手搭在扶手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陈九走到椅子前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