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、绝不回头的最大力量。
“发什么愣呢?太阳底下晒着不热啊?回家了。”
何婷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轻扯了扯他旧棉袄的衣角。
谢成这才回过神,转头看向她。
何婷已经收拾好了,手里拎着个旧竹篮子,篮子里除了他们带来的空布袋,还多了些东西——几个用稻草仔细包着的、青灰色的咸鸭蛋,一看就是自家腌的,还有一小把翠绿翠绿的小白菜,水灵灵的,显然是刚从她家菜园子里摘的。
他刚才光顾着琢磨老丈人的话和心里的感慨,压根没留意她什么时候收拾的这些。
“知道了,这就回。”
谢成应了一声,脸上露出笑容,从她手里接过篮子,挂在车把上。
又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许金花打了声招呼:“妈,那我们先回了,您在家多注意身体。”
许金花站在门口,脸上还是没什么太多表情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摆了摆手:“路上慢点骑,看着点道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句,声音硬邦邦的,“婷婷,自己当心身子。”
“哎,知道了妈,你回屋吧。”何婷应着,眼眶有点发热。
两人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。
刚走到篱笆外,堂屋门帘一掀,何海涛像个小炮弹似的窜了出来,扒着低矮的篱笆,冲着他们喊,脸上笑盈盈的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:“二姐!二姐夫!以后有时间常回来啊!我给你们留好吃的!”
何婷回头冲他笑:“行,你好好上学,姐下次回来检查你功课!”
“二姐!”何海涛立马苦了脸。
“回来干啥?谁家没点活计成天想着串门子?赶紧回家写作业去!一上午没见你摸书本!”
许金花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,带着惯常的不耐烦和催促,可仔细听,那语气深处,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、别扭的不舍。
她这人就是这样,嘴硬,心其实软得很。
再怎么嫌弃谢成穷,不满意,可终究是自己的闺女,是肚子里掉下来的肉,嫁出去的女婿,哪能真的一点不惦记?
只是那点关心,裹在坚硬的壳里,不容易露出来。
何海涛冲屋里吐了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,又冲何婷和谢成挥挥手,转身跑回了屋里。
谢成骑上车,何婷坐稳。自行车慢慢地驶离何家院子。
骑出老远,都快拐出村口了,何婷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。
许金花还站在院门口那棵老榆树下,手搭在额前,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瘦小的身影,在午后的阳光下,显得有些孤单。
何婷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心里一酸,赶紧转过头,抬手,飞快地、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当初自己为啥会那么快同意嫁给谢成,甚至没太计较他家的条件和谢成当时的性子。
一方面,是谢成长得精神,又是高中毕业,在村里算不错的;另一方面,也是更重要的一层——弟弟何海涛学习好,是块读书的料。
可家里就那点条件,爹妈年纪大了,供一个都吃力,更别说两个。
她是姐姐,得替家里着想。
她嫁出去,家里少一张嘴,负担能轻一些,弟弟上学的希望就大一些。
这心思,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,包括谢成。
现在看着妈站在门口遥望的样子,那股混合着思念、愧疚和放心的复杂情绪,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“媳妇,”谢成在前面蹬着车,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媳妇这细微的情绪波动,他心情不错,还乐呵呵地提议。
“一会路过镇上,要不咱停一下?我去供销社瞅瞅,给你买件新衣服吧?我看你这褂子都洗得发白了。我现在手里还有点钱,买件衣服不算啥。”
他现在一天能挣一百五,干了这些天,手里攒了小一千了(2023年的钱)。
在1987年,这绝对是笔巨款。
给媳妇买件像样的衣服,让她穿得鲜亮点,他完全负担得起,也乐意。
何婷坐在后座,靠着他温暖的背,听到他的话,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些,涌上一股暖流。
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软软地说:“算了,不去了。我这衣服还能穿,又没破。买啥新衣服,浪费那钱。等……等下次吧,下次再说?”
她知道谢成现在出去找活干,挣钱了,可比以前有底气了。
可这钱挣得不容易,看他每天回来那一身灰土、累得话都不想说的样子就知道了。
日子得精打细算着过,不能手里刚有几个钱就大手大脚。
再说,她心里还惦记着以后——孩子生下来,处处都得用钱,吃穿用度,哪样不得提前打算?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一件新衣服的欢喜是暂时的,把家底攒厚了,把日子过稳了,那才是长久的踏实。
谢成听她这么说,也没强求,心里却想着:傻媳妇,就知道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