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都要凭票,肉?那更是稀罕物,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荤腥。
可看看这里,2023年。
马路平得跟镜子似的,能反光。
小轿车一辆接一辆,跑得飞快,样式他见都没见过。
路边的店铺,招牌做得亮闪闪的,有的还会变颜色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香味,像是炸鸡,又像是烤面包,还有炒菜的油香,一阵阵往他鼻子里钻,勾得他肚子不争气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,里面只有那两张皱巴巴的、1987年版的十块钱。
这钱,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,能花吗?人家认不认?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没钱,真是寸步难行。
他想给何婷买点肉,买点细粮,买点有营养的东西,可总不能空着手,靠眼睛看吧?
谢成皱着眉,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办,有点着急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街角,一家挂着“便民粮站”招牌的店铺门口,传来一阵洪亮的吆喝声,嗓门很大,带着点急切:
“卸粮喽!卸粮!临时搬卸工,就干下午这会儿,两小时一结账,一人六十块!有力气的,手脚麻利的,赶紧过来!”
六十块?!
谢成的耳朵“噌”一下就竖起来了,眼睛也瞬间瞪圆了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两小时,六十块钱?
这在1987年,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!
他上辈子在城里流浪,出苦力,搬货卸车,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,也就挣个百八十块,那还得是活多的时候。
这里,干两小时,就差不多顶那边大半个月?
他的心猛地跳起来,脚步比脑子动得还快,“噌噌”几步就冲到了粮站门口。
只见门口停着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,车斗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。
一个看着像管事的中年男人,正站在车旁喊人。
“大哥!大哥!用人不?我能干!我有的是力气!”
谢成挤到前面,对着那个管事的男人急切地说道,生怕晚一步就没活了。
管事的男人叫娄平,他抬眼打量了一下谢成。
见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样式老土的蓝布褂子,黑裤子,脚上一双旧布鞋。
身材倒是挺结实,个子也高,就是皮肤黝黑,一脸风霜,穿着打扮土里土气,一看就像是刚从哪个乡下地方出来找活干的。
“一袋粮食,一百斤。”
娄平指了指车上的袋子,语气带着点怀疑,“小伙子,这可不轻,你扛得动?可别闪了腰。”
“能!绝对能!”
谢成拍着胸脯,语气斩钉截铁,“大哥你放心,我干过力气活,一百斤没问题!我保证好好干,绝不偷奸耍滑,干不好你随时让我走人!”
他眼神里的急切和诚恳不像是装的。
娄平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车上还没卸完的粮食,下午这活确实有点赶,正缺人手。
他点点头:“行,看你也是个实在人。过来登个记,姓名、住址写一下,完了赶紧跟着干活。”
登记?
谢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姓名住址?他哪有2023年的住址?身份证他更没有啊!
他脑子转得飞快,脸上立刻堆起恳切的笑容,凑近一点,压低声音说:“大哥,实在对不住,我……我今儿出门急,身份证忘带了。您通融通融,我保证好好干活,出全力,绝不给你惹麻烦!工钱您看着给,少点也行!”
娄平听了,眉头皱了皱,又上下看了谢成两眼。
这人看着不像滑头,主要是现在活急,人也确实不好找。
他摆摆手,有点不耐烦:“算了算了,特殊一次。你就写个名字,按个手印。下次可必须带着啊!”
“哎!谢谢大哥!太谢谢了!”
谢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,连忙在登记本上胡乱写了个名字,又蘸了红印泥按上手印。
然后一分钟不敢耽误,立马撸起袖子,加入到了卸粮的队伍里。
活是真不轻松。
一车的大米和白面,都是用厚厚的编织袋装着,鼓鼓囊囊,死沉死沉。
要从一人多高的车斗上,把袋子拖到车厢边,然后一咬牙,腰腹用力,把一百斤的袋子甩到肩膀上,扛稳了,再从车上跳下来,踩着颤悠悠的木板,一步一步走到仓库里,再码放整齐。
一趟,两趟,三趟……
汗水很快就出来了。
初春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,加上沉重的体力劳动,没一会儿谢成就觉得后背的褂子湿透了,紧紧贴在身上。
汗水顺着额头、鬓角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辣得生疼,他也只是用肩膀上的衣服蹭一下。
肩膀被粗糙的编织袋磨得火辣辣的,腰也有点发酸。
可谢成心里头,却像是憋着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