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,好。”
谢成连忙去舀水洗手,冰凉的水拍在脸上,又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得稳住,不能露馅,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。
刚摆上碗筷,盛好碴子粥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,那步子又急又重,紧接着,一声洪亮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:
“成子!婷子!搁家没?”
是他娘,李香琴。
谢成浑身一震,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。
他猛地扭头看向门口,眼眶瞬间就热了,又酸又胀。
帘子一挑,一个瘦小却精神的老太太走了进来。
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,脸上皱纹很深,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,面相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些。
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很,透着精明和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。
一辈子要强,护犊子,为了这个家,为了几个孩子,能跟天斗跟地斗。
上辈子,他跑了,就是这个瘦小的老太太,咬着牙,硬生生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,直到把自己最后一点力气都熬干……
“娘……”
谢成张了张嘴,这一声喊出来,带着两辈子积压的愧疚、思念和悔恨,嗓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差点又跟着掉下来。
李香琴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了下,再一看他发红的眼眶,老太太的眉头当即就皱成了疙瘩。
她两步跨进来,伸手就戳谢成的额头,恨铁不成钢地骂道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!又哭咧咧的干啥?啊?是不是又跟婷子闹别扭,欺负她了?我告诉你谢成,婷子是多好的媳妇!嫁到咱家,没享着福,净跟着操心了!你敢欺负她,让她受委屈,我第一个不答应,看我不打断你的腿!”
老太太嘴硬,心却最软。
她护短,但更讲理,是非分得清。
何婷嫁过来这两个月,懂事,勤快,脾气是辣了点,但心眼实诚。
她早就把这媳妇当亲闺女疼了。
何婷也从厨房擦着手出来,小声说:“娘,没吵,我俩真没吵。”
“没吵他这是干啥?”
李香琴狐疑地盯着谢成,眼神犀利得像要把人看穿。
“我可告诉你,我前几天就听人背后嚼舌根子了,说你看不上婷子,跟隔壁那个赵二妮走得近,成天眉来眼去的!谢成,咱们老谢家是穷,可祖祖辈辈的脸面不能丢!做人不能没良心!你敢做那种对不起媳妇、丢人现眼的事,我第一个不认你这个儿子!咱老谢家没你这号人!”
老太太嗓门大,带着火气,半个院子怕是都能听见。
谢成听得心头发紧,又愧又急,脸都涨红了,连连摇头摆手。
“娘!我没有!我真没有!我跟那赵二妮,啥关系都没有!以前是我糊涂,往后我躲着她走,绕着走,再也不沾边了!我发誓!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香琴严厉又担忧的眼睛,又看向旁边抿着嘴不说话的何婷,眼神变得无比认真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娘,婷子,以前是我窝囊,是我不懂事,心里没成算,让你们跟着操心,是我不对。从今天起,我改!我彻底改!我好好干活,好好琢磨挣钱的路子,好好疼婷子,好好孝顺您跟我爹。我再也不混账了,再也不干那些让你们抬不起头的事了!”
李香琴愣住了。她盯着小儿子,上上下下仔细地看。
以前这孩子,啥样?
蔫,怂,闷,三脚踹不出个屁,说话办事都没个底气,看人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,腰杆好像就没挺直过。
可今天……眼前这人,腰板挺得笔直,眼神亮得灼人,里头有种她没见过的沉稳和坚定,说话一字一顿,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力量,像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你……”李香琴心里信了几分,可又觉得转变太大,有点不真实,“你真能改?不是嘴上说说,哄我跟你媳妇高兴?”
“娘,我能。”
谢成重重地点头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,“我用我这条命担保。这辈子,我就守着这个家,守着您跟爹,守着婷子。谁也别想把我从这家拉走,谁也别想再毁了这个家。”
何婷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看着他认真的神情,听着他那些斩钉截铁的话。
心里头最后那点疑惑,那点因为长期失望而筑起的不信任的高墙,悄悄地,松动了一块。
或许……这个男人,经历了啥她不知道的事,是真的,醒过来了?
李香琴看了他好一会儿,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,有疲惫,有心酸,也有一丝如释重负。
她伸手,不是戳,而是轻轻拍了拍谢成的肩膀,语气软了下来:“庄稼人,不求啥大富大贵,就求个踏实,本分,一家人平平安安,和和气气。你能这么想,能这么做,娘这心里……就踏实了,就放心了。”
她说完,转过身,脸上露出笑容,变戏法似的从带来的布兜里掏出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