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你不必时刻紧绷心神,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稚童,自保能力还是有的。再说,有你在我身边,我便什么都不怕。”
少女软糯的语气撞入心底,林砚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,侧头看向她,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,转瞬即逝,却足以温暖人心:“嗯。”
说话间,二人已然行至城门之下。
抬头望去,十余丈高的青砖墙巍峨耸立,墙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,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印记,厚重古朴,自带威慑之力。城墙顶端排布着整齐的垛口,弓弩手手持兵器驻守两侧,眼神锐利,时刻警惕着下方动向。城门由整块玄铁锻造而成,厚重坚固,两侧分别站立四名身着甲胄、手持长戈的守城兵士。
兵士身姿挺拔,神情肃穆,军纪严明,相较于其他城池懒散懈怠、肆意盘剥百姓的守军,小丰城的守军气场截然不同,威严公正,让人不敢轻易冒犯。
入城处排着长长的队伍,秩序井然。所有人都需依次登记身份信息,缴纳微薄入城税费,方可获准进入城内。这项规矩看似繁琐,却能有效排查亡命之徒与敌对细作,最大程度维护城内安稳,也是小丰城能长久保持平和的关键。
二人顺着队伍缓步前行,始终未曾松开交握的手。林砚下意识将吕玲晓往自己身侧拉近半步,以自己的身躯,替她隔绝周遭拥挤的人群与杂乱冲撞,细微举动,藏着无声的呵护。
吕玲晓敏锐察觉到这个细微动作,心头一暖,顺势贴近林砚身侧,鼻尖甚至能嗅到林砚衣衫上淡淡的冷香,那是草木清香混合着墨香的独特气息,清冷干净,总能让她莫名心安。她抬眼望向林砚清冷的侧脸,唇角不自觉上扬,眼底盛满温柔。
漫长的队伍缓缓向前挪动,片刻之后,便轮到林砚与吕玲晓。
负责登记的老吏抬眼打量二人,目光在一白一红两道惹眼的身影上短暂停留,眼中掠过一丝惊艳,随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淡神色,低头拿起笔墨,开口询问:“二位姓名,从何处而来,入城所为何事?”
“林砚。”“吕玲晓。”
二人一前一后开口,声音一冷一柔,完美契合。
林砚语气平静,从容应答:“自北境战乱之地辗转而来,入城只为暂住休整,躲避战火,无特殊图谋。”
老吏闻言,低头在竹简之上工整记下二人姓名与来历,并未过多盘问。小丰城本就以接纳流民为本,每日入城避乱的百姓数不胜数,只要并非穷凶极恶的通缉要犯,守军向来不会多加苛责。他抬眼抬手,指向城门通道:“每人两枚铜板入城税,缴纳之后便可入城。城内有明文律法,禁止私斗、劫掠、寻衅滋事,违者严惩不贷,二位切记恪守规矩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
林砚微微颔首,空着的左手从腰间钱袋中取出四枚打磨圆润的铜板,轻轻放在桌案之上。铜板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老吏收好税费,抬手示意二人放行。
林砚牵着吕玲晓,抬脚跨过厚重的玄铁城门,正式踏入小丰城境内。
穿过幽暗狭长的城门甬道,扑面而来的是与郊外截然不同的气息。热闹喧嚣扑面而来,市井烟火浓烈醇厚,人声鼎沸,车马穿行,商铺林立,一派繁华盛景。
城内街道规划整齐,横竖交错,宽阔平坦的青石板路面干净整洁,每日皆有专人清扫。主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,茶肆酒楼、胭脂水粉、绸缎布匹、粮铺药堂、首饰古玩,各行各业应有尽有,品类齐全,足以满足城内百姓与往来客商的各类需求。
沿街摊贩遍布街巷,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、来往客人的讨价还价声、茶肆里的说书人醒木拍案声、孩童嬉闹声交织相融,喧闹却不嘈杂,鲜活且安稳。街道两侧栽种着整齐的海棠树,暮春时节,繁花满枝,粉白、绯红的花瓣随风飘落,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,落英缤纷,风光绝美。
路上行人摩肩接踵,衣着样式远比郊外丰富精致。富贵人家身着绫罗绸缎,乘车骑马,仆从随行;寻常百姓布衣素衫,步履从容;江湖侠客佩剑游走,随性散漫。不同阶层、不同身份的人共处同一片街巷,互不干扰,安稳共生,勾勒出乱世之中难得的太平市井图景。
吕玲晓停下脚步,站在海棠树下,微微仰头望向四周繁华盛景,明艳的眼眸里盛满好奇与欣喜,像是误入桃花源的旅人,语气赞叹:“没想到小丰城城内这般繁华,比起昔日我们见过的江南重镇,也丝毫不逊色。身处乱世,竟能保有如此完整的市井气象,实在难得。”
风过树梢,粉白色的海棠花瓣随风飘落,有几片花瓣轻轻落在吕玲晓绯红的发顶与肩头,红白相映,愈发娇艳动人。另有几片花瓣掠过林砚素白的衣袖,清冷与热烈两种极致美感,在此刻完美交融。
林砚顺着她的目光环视整座城池,清冷的眼底也掠过一丝讶异。她早听闻小丰城富庶安稳,却也未曾料到,此地繁华程度竟远超自己的预估。在战火席卷天下、十室九空的当下,这样一座自给自足、秩序井然、繁华安乐的城池,已然算得上乱世之中的一方世外桃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