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还不懂什么叫战争。
现在他懂了。
他翻到一八四八年那几页,看那些颤抖的笔迹:
“路德维希死了。死在街垒上。他说:‘您等了一辈子……等到了。’”
等到了什么?
等到了这一天吗?等到了德意志人杀德意志人,等到了九千人死在南边的战场上,等到了用铁和血铸成的统一?
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那棵老栗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轻轻晃动着。
五
七月下旬,普鲁士军队逼近维也纳。
整个柏林都疯了。报纸上每天都在讨论和约的条件。有人说要吞并萨克森,有人说要占领奥地利本土,有人说要让奥地利永远退出德意志。
但八月,和约签了。
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俾斯麦的讲话:
“我们不应羞辱奥地利。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未来的盟友,不是一个永恒的敌人。”
他拿着那份报纸,看了很久。
卡尔凑过来问:
“你怎么看?”
弗里茨想了想。
“他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卡尔愣了一下。
“聪明?他刚打赢了战争,却不要战利品?”
弗里茨望着窗外。
“他不要的是土地,要的是别的。奥地利退出德意志,普鲁士说了算。这才是他想要的。”
卡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,弗里德里希先生会怎么想?”
弗里茨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弗里德里希会怎么想。那个等了一辈子的人,那个相信“人民给的皇冠才是真正的皇冠”的人,会接受这样一场战争吗?会接受这样的统一吗?
他只知道,路德维希死在街垒上的时候,手里举的是黑红金旗。那是自由的旗子,人民的旗子,不是普鲁士的黑白旗。
六
那年秋天,普鲁士正式吞并了汉诺威、黑森、拿骚、法兰克福。
地图变了。普鲁士的领土连成一片,从莱茵兰一直延伸到东普鲁士。北德意志联邦正在筹建,所有北方的邦国都要加入。
有一天,弗里茨收到一封信。
信是从汉诺威寄来的,字迹陌生,落款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。他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:
“弗里茨先生:
我是卡尔·门德尔松的侄子。您不认识我,但我父亲认识您。他在一八四八年参加过革命,失败后逃到了汉诺威,一直活到今年春天。
他临终前告诉我一件事:他年轻时在柏林认识一个人,叫安娜·卡尔森。他说安娜是个了不起的女人,一辈子都在等那一天。他说如果有一天,普鲁士真的统一了德意志,让我一定写信告诉安娜的女儿或学生——那一天来了。
我不知道安娜有没有女儿。但我在柏林出版社的一个朋友说,安娜有个学生,叫弗里茨,还在柏林。
所以写了这封信。
我不知道您怎么想。但我觉得,也许那一天,真的来了。
您真诚的
威廉·门德尔松”
弗里茨拿着那封信,手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安娜。想起她临终前说的那句话:“弗里茨,留着。等那一天。”
他想起弗里德里希。想起他最后写的那句话:“安娜,你替我看着时间。等那一天来了,告诉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秋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,河面飘着落叶,一片一片的,慢慢流向远方。
他把那封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,和那个本子、那块表放在一起。
七
那天傍晚,弗里茨去了墓园。
他站在两座墓碑前,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轻声读了一遍。
读完,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折好,放回怀里。
“弗里德里希先生,安娜婶婶,”他轻声说,“有人写信来说,那一天来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天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等的那一天。路德维希举的是黑红金旗,可普鲁士的旗是黑白的。汉斯死在巴登,是为了自由,可这场战争,是为了普鲁士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点变了。奥地利走了。北德意志联邦要成立了。那些关卡,那些你们一辈子都在对付的关卡,真的要没了。”
他望着那两座墓碑,望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想。但我想告诉你们——我等到了。替你们等到了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的气息,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八
那年冬天,北德意志联邦正式成立。
二十一个邦国,三千多万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