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里。然后,她转过身,面向殿外。
“来人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得很远。
殿门外,两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。他们的盔甲在行走时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,靴子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稳的脚步声。两人走到颜无双面前,单膝跪下。
“主公。”
“清舟已逝。”颜无双说,“以帝王之礼,厚葬之。选豫章城外风水佳处,建陵墓,立碑铭。其宗室子弟,不杀不囚,迁往成都,赐宅邸田产,令其安居。吴国旧臣,凡愿降者,皆可来此殿见我。”
亲卫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化为恭敬。
“诺。”
两人起身,走到龙椅前,小心地将清舟的遗体抬下。清舟的身体已经僵硬,但依然保持着端坐的姿态。冕冠上的玉珠在移动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像一串风铃,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。
颜无双看着他们抬着清舟走出殿门。
清舟的玄色衮服拖在地上,在烛火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中,像一滴墨,融进了夜色里。
殿内,又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,只有晚风吹过宫檐时带起的风铃声,只有——颜无双和诸葛元元的呼吸声。
“你觉得,我该恨他吗?”颜无双忽然问。
诸葛元元沉默了片刻。
“恨与不恨,都已不重要。”她说,“他是敌人,但他也是对手。他败了,但他败得有尊严。他死了,但他死前,承认了你。”
颜无双转过身,望向殿外。
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豫章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灯火,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珍珠。更远处,长江的水声隐约传来,低沉而绵长,像大地的呼吸。
“传令。”颜无双说,“明日辰时,于此殿,接受吴国投降。”
***
第二日,辰时。
吴国皇宫正殿。
殿内已经重新布置过。
龙椅被移走了,换上了一张普通的紫檀木椅,摆在殿中央。椅子两侧,各立着一面旗帜——左边是颜无双的“红颜”军旗,红底金边,绣着一只展翅的凤凰;右边是蜀汉的汉旗,青色为底,绣着金色的“汉”字。
殿内站满了人。
左侧,是颜无双麾下的文武官员。伯符、吕无心、一梦、江河、大嘟嘟、燕双鹰、小太博、孙中令、陈卫……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或戎装,神情肃穆。他们的盔甲和官袍在晨光中泛着光泽,他们的眼神坚定而明亮,像一把把出鞘的剑。
右侧,是吴国剩余的文武官员。
大约有三十余人。
他们穿着吴国的官服,但大多皱巴巴的,有些人的冠帽歪斜,有些人的腰带松垮。他们的脸色苍白,眼神躲闪,有些人低着头,不敢看殿中央的椅子,有些人偷偷抬眼,打量着对面那些胜利者。
殿内很安静。
能听到呼吸声,能听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,能听到殿外风吹旗幡的猎猎声。
晨光从殿门外斜照入来,在殿内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光带里,能看到漂浮的尘埃,像无数细小的金粉,在空气中缓缓旋转。
辰时整。
殿外传来三声钟响。
钟声浑厚悠长,在建业城上空回荡,像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,又像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。
颜无双走进了大殿。
她穿着一身玄色的戎装,没有盔甲,只有一件绣着金色凤凰的披风。她的头发束成高髻,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。她的脸上没有妆容,只有一双眼睛,明亮而深邃,像两口深井,映照着殿内的晨光。
她走到紫檀木椅前,没有立刻坐下。
她转过身,面向殿内众人。
她的目光扫过左侧,扫过那些追随她一路走来的面孔。伯符的眼神坚定,吕无心的眼神炽热,一梦的眼神睿智,江河的眼神忠诚……每一张脸,她都记得。每一张脸,都曾陪她走过最艰难的路。
然后,她的目光扫过右侧。
那些吴国旧臣,在她的目光下,纷纷低下头。有些人身体微微颤抖,有些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有些人嘴唇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诸位。”
颜无双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在大殿里回荡,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“今日,我们在此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殿内。
“一年前,我在益州,只是一个被推上代理刺史之位的女子。那时,益州疲敝,内有权贵把持,外有吴魏联盟虎视眈眈。所有人都说,蜀国将亡,益州将陷。”
“一年后的今天,我们站在这里,站在豫章,站在吴国的皇宫里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