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显得有些阴暗。风吹过时,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清舟忽然感到一丝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就算益州军已经溃败,逃到这里据守,也应该有士兵巡逻,有哨兵警戒。可现在,整条谷道里除了他们自己的军队,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他勒住马,举起手。
“停。”
号角声响起,大军缓缓停下。十万人的队伍,前军已经接近谷道中段,后军还在谷口外。
“派一队斥候,到两侧山坡上看看。”清舟下令。
一队斥候翻身下马,开始往山坡上爬。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中。
清舟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山谷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,还有战马偶尔的嘶鸣。他的亲卫骑兵围在他身边,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忽然,一声尖锐的哨音从左侧山坡上传来。
那是斥候发出的警报。
清舟脸色一变,正要下令,却已经晚了。
第一支火箭从右侧高地上射出,划破空气,带着刺耳的呼啸声,落在谷道旁的灌木丛里。
火焰瞬间燃起。
接着是第二支,第三支,第四支……无数火箭从两侧高地上倾泻而下,像一场火雨,覆盖了整个谷道。
埋设在灌木丛和枯草下的火油罐被点燃,爆发出巨大的火球。火药包接连爆炸,震得山壁都在颤抖。预先堆放在山坡上的滚木礌石被推下,沿着陡峭的山坡滚落,砸进谷道里的吴军队伍中。
惨叫声,马嘶声,爆炸声,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——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地狱般的交响。
清舟呆住了。
他坐在马背上,看着眼前的一切,看着自己的军队在火焰和爆炸中崩溃,看着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,互相践踏,看着那些他精心训练的精锐,在滚木礌石的碾压下变成肉泥。
火焰在谷道里蔓延,借助东南风的风势,迅速向深处推进。浓烟升起,遮蔽了天空,让谷道里变得更加昏暗。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的恶臭,还有火油和火药刺鼻的气味。
“陛下!快走!”亲卫队长冲过来,抓住清舟的马缰,“我们中计了!这是陷阱!”
清舟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看向两侧高地,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火光中闪动,能看到弓弩手在射击,能看到士兵在推下更多的滚木礌石。
诸葛元元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刀,刺进他的心脏。
他以为她在溃败,在逃窜,在苟延残喘。
可实际上,她在等他。
等他走进这个精心准备的烈火地狱。
“撤!全军撤退!”清舟嘶声吼道,声音在爆炸和惨叫中显得微弱而无力。
但已经太晚了。
谷道前后都燃起了大火,将退路完全切断。中段的吴军被火焰包围,无处可逃。两侧山坡上,伯符率领的五千精兵开始放箭,箭雨像蝗虫一样落下,收割着一条条生命。
清舟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,调转马头,往谷口方向冲去。
他要冲出去。
他必须冲出去。
只要还活着,就还有机会……
马匹在燃烧的谷道里狂奔,踏过倒地的士兵,踏过燃烧的旗帜,踏过这个正在化为灰烬的霸业梦想。
火焰在他身后升腾,像一只巨大的、红色的手掌,要将他拖回地狱。
而他不知道,在远处的一座山巅上,诸葛元元正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风吹起她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中倒映着那片冲天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