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齐的阴影,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的牙齿。
琳凝视着远处的湖面,她的目光没有焦点,像是透过湖水看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。
然后她放开了手中攥着的我的外套。
外套滑落到她的手肘处,忽然间开始一粒粒解开睡衣的纽扣。
映照着宁静湖面的月光,缓缓滑落的外套。
解开睡衣纽扣、黑发飘逸的美丽少女。
我慌乱地想阻止她"琳你在干什么?把衣服穿好!"。
但当我看到她胸口的那一刻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"……!"
一道黑色的纹路赫然出现在她胸口,从左锁骨的位置向下延伸,像是一条蛇一样蜿蜒至心脏上方。
纹路的形状不是自然的曲线。
而是尖锐的、棱角分明的几何图形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或者符文。
而且散发着极其凶恶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不是"危险",而是"终结"。
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,冰冷、干燥、让人联想到一切事物的终点。
"丹尼尔……"
琳用一双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眼睛望着我,满是哀求,她的声音颤抖着,像是被风吹动的细线,随时可能断裂。
"帮帮我。"
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但有一点很清楚。
这个纹路,毫无疑问正是毁灭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。
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那个黑发长发的少女站在废墟之上,整个世界在她的脚下化为灰烬。
那个画面我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,但此刻它就刻在我面前这个女孩的胸口。
"自从上次庆典上魔物出现后,这道纹路就出现了。从那以后,我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……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。"
"……!"
"丹尼尔,我太害怕了……真的非常非常害怕……"
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不是那种安静的、优雅的哭泣。
而是像一个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大人,把所有积压的恐惧一次性倾倒出来。
她的肩膀颤抖着,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。
如果此刻将她独自留下,她似乎真的会在身体和心灵上都彻底崩溃。
于是我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,支撑着她。
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恐惧不是对某个具体的东西,而是对"自己"的恐惧。
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
"没关系的,你就是你,琳。你哪儿也去不了,我会让你一直这样。"
"丹尼尔……你之前躲着我,就是因为这个吗?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……对吧?所以你才那样的?"
"是的。"
面对她哀求般的质问,我无法说出谎言。
"你到底知道什么?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?丹尼尔……拜托你了,告诉我真相。"
看着依偎在我怀里哭泣的她,我犹豫了一会儿。
告诉她真相真的好吗?
如果我现在告诉她"你将来会毁灭整个人类,还会杀了我",她能承受得住吗?
不,不可能的。
琳承受不了。
那种真相不是"沉重",而是"毁灭性"的。
它会像一个楔子一样钉进她的灵魂里,让她从此无法正常生活。
她会因为恐惧而自我封闭,甚至可能在纹路完全觉醒之前就自己崩溃了。
因此,我只能掺杂些许谎言说出真相。
"就像阿德里娜说她看到了命运一样……有一天我也预见了自己的未来。你失控并成为一场灾难的未来。"
"……!"
"细节我无法告诉你。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明确承诺,琳。"
我慢慢将她推开,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注视着她泛红的眼睛。
"我会保护你,所以别担心。你成为灾难的那一天……我会阻止它。"
"丹尼尔……"
我的话真的能带给她安慰吗?
我能成为在她比任何人都感到不安的时候,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人吗?
虽然内心充满忧虑,但琳并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。
她只是露出了一丝与泪水相反的小微笑,那种微笑很小、很脆弱,像是雨后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………………
正如丹尼尔无法入眠一样,埃丝莉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精灵的床垫是用某种特殊的苔藓制成的,柔软而有弹性。
但此刻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硌得她浑身不舒服。
这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告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