吗?”
“在。一直都在。”
“你过得好吗?”
“好。很好。有你妈、你爸陪着我。有你想着我。有花生记着我。有星星念着我。我很好。”
“我也想陪着你。”
“你陪着我就好。在心里陪着。像以前一样。像现在一样。像以后一样。”
“好。在心里陪着。像以前一样。像现在一样。像以后一样。”
她笑了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秋千在轻轻地晃动。不是风吹的,是他推的。他站在她身后,手扶着秋千的绳子,轻轻地推着。像很多年前,他推着花生一样。像很多年前,他推着她一样。他的手很暖,他的掌心干燥,他的手指微微收紧,像是在说——我不会松手。她笑了。她靠在秋千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月亮旁边有三颗星星,很亮,很大,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。那是莹莹,那是家斜,那是花生。它们靠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。她看着那三颗星星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肺里都是甜的。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——“苦过之后是甜。”她品到了。很甜。
邱莹莹八十三岁那年春天,在一个普通的早晨,走了。走得很安详,没有痛苦。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,手里握着一杯龙井茶,膝盖上放着一本旧相册。相册里有很多照片——黑白的、彩色的、泛黄的、崭新的。第一张,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穿着一件白衬衫,站在帝景酒店的露台上,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他在笑,笑得有些害羞,耳朵是红的。第二张,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,站在城西老家的巷子里,手里举着一根冰棍。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,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她在笑,笑得有些傻,鼻子是皱的。第三张,是两个人站在一起,手牵着手,站在临城一中的校门口,背后是那扇镂空雕着星星和月亮的大门。阳光从星星和月亮的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头发照得金灿灿的。他们看着镜头,笑着。笑得很好看。比星星好看。比月亮好看。比什么都好看。她翻着相册,一页一页地翻,一张一张地看。看到最后一张,是去年秋天拍的。她坐在桂花树下,花生站在她旁边,星星站在花生旁边,陈小星站在星星旁边。四个人,三代人,站在同一棵桂花树下,笑着。她看着这张照片,笑了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茶已经凉了,但味道还在。龙井茶,清亮的,豆香的。入口微苦,苦过之后是甜。很甜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像谁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。她想起了家斜。想起了他第一次牵她的手,是在帝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。他的手很凉,掌心有汗,但握得很紧。想起了他第一次亲她,是在城西老家的巷子里。他的嘴唇很软,很暖,带着龙井茶的清香。想起了他第一次说“我爱你”,是在帝景酒店的露台上。他的耳朵红了,声音有些抖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他说,邱莹莹,我爱你。从十二年前开始,到现在,到以后。一直爱。她笑了。
“家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吗?”
“在。一直都在。”
“我来找你了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在桂花树下。在秋千旁边。在风铃下面。在你心里。一直都在。”
她笑了。她伸出手,感觉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。十指交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他的手很暖,他的手很稳,他的手永远不会松开。她闭上眼睛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暖洋洋的,像谁的手掌轻轻覆在上面。风吹过来,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,甜丝丝的,像谁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糖。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着,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。她笑了。她走了。去找他了。
花生发现妈妈的时候,她已经走了。她坐在桂花树下,手里握着一杯凉了的龙井茶,膝盖上放着一本旧相册。她的脸上带着笑,嘴角微微翘起来,像一颗小小的月牙。花生站在那里,看着妈妈,眼泪无声地往下淌。她没有哭出声。她知道,妈妈不喜欢人哭。她说,你爸不喜欢人哭。他说,笑比哭好。笑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所以她没哭。她走过去,蹲在妈妈面前,伸出手,把妈妈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。妈妈的头发全白了,软软的,像冬天的雪花。她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去找爸了?”
“嗯。去找他了。”
“你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很高兴。”
“那我也高兴。”她笑了。她低下头,在妈妈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
邱莹莹走后的第一个清明,一家人去给她扫墓。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,面朝东边,可以看到日出。就在黄家斜的墓旁边。四座墓碑,并排站着,像四个并排站着的人。一座上面刻着“她是一个好人”,一座上面刻着“他也是”,一座上面刻着“他也是”,一座上面刻着“她也是”。这是星星提议的。她说,太奶奶是好人,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