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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偏执与温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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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(2 / 6)
下也不肯黯淡。那是莹莹。旁边那颗,是家斜。它们靠在一起,永远不分开。她看着那两颗星星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肺里都是甜的。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——“苦过之后是甜。”她品到了。很甜。

    邱莹莹七十三岁这年冬天,生了一场病。不是什么大病,是感冒发烧,但她年纪大了,抵抗力差,烧了三天不退。花生急得团团转,每天守在她床边,给她量体温、喂药、擦身体。她不让人帮忙,自己一个人守着。邱莹莹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精神还好。看到花生着急的样子,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别急。妈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妈,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,还说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九度算什么。你小时候烧到四十度,我都没急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您不急。我急。”

    “急什么?妈又不是第一次生病。”

    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。你爸不喜欢人哭。”

    花生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“妈,您就知道拿爸压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压你。是真的。你爸真的不喜欢人哭。我年轻的时候爱哭,他每次都帮我擦眼泪。他说,别哭,哭了不好看。我说,我本来就不好看。他说,好看,你什么时候都好看。哭了也好看,笑了也好看,发脾气也好看。”

    花生笑了。“爸真会说。”

    “他以前不会说。后来会了。跟我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教他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我教他,有些话,不说出来,对方不会知道。他就学了。学了一辈子。每天都说。说我好看,说我好,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。说了一辈子,没停过。”

    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她握着妈妈的手,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。妈妈的手很瘦,很干,青筋暴露,手背上有老人斑。但很暖。像爸爸的手一样暖。

    邱莹莹的病好了之后,花生说什么也不肯走了。她把云南那边的事安排好了,让林一和星星照看着,自己留在临城陪妈妈。她每天给妈妈做饭、洗衣服、打扫院子。她陪妈妈喝茶、看花、晒太阳。她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,去公园散步,去城郊的小山上给爸爸扫墓。她做这些事的时候,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她。有时候笑,有时候哭,有时候发呆。她问,妈,您在想什么?她说,在想你爸。想他年轻时候的样子,想他老了时候的样子,想他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做红烧鱼的样子,想他在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的样子。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,想他做过的每一件事,想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。想了一辈子,没想够。

    “妈,您后悔吗?”花生有一天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悔认识爸。后悔嫁给他。后悔——等他那么多年。”

    邱莹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后悔。认识他,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嫁给他,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。等他,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。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。从二十多年前就是。从五十多年前就是。从一辈子前就是。”

    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扑进妈妈的怀里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邱莹莹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只是抱着。等她哭完了,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
    “别哭。你爸不喜欢人哭。”

    “妈,您就知道拿爸压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压你。是真的。你爸真的不喜欢人哭。他说,笑比哭好。笑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    花生擦干眼泪,笑了。妈妈也笑了。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,像冬天的炉火。

    邱莹莹七十五岁那年春天,星星从云南回来看她。星星二十四岁了,长成大姑娘了,高高的,瘦瘦的,眼睛大大的,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,头发披在肩上,站在院子门口,笑着喊:“姥姥!”邱莹莹坐在桂花树下,看到她,愣住了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花生也是这么大,也是这么高,也是这么瘦,也是站在这个门口,笑着喊:“妈!”她想起了更久以前,她自己也是这么大,也是这么高,也是这么瘦,也是站在这个门口,笑着喊:“妈!”一代又一代,站在同一个门口,笑着喊同一个字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星星来了?来,让姥姥看看。”

    星星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邱莹莹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脸很光滑,很嫩,像剥了壳的鸡蛋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被擦拭过的星星。她的鼻子像花生,嘴巴像林一,眉毛像——像谁呢?她想了想,像家斜。对,像家斜。高高的,弯弯的,像两片柳叶。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星星,你长得像你姥爷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哪里像?”

    “眉毛。眉毛像。高高的,弯弯的,像柳叶。”

    星星摸了摸自己的眉毛。“姥爷的眉毛好看吗?”

    “好看。你姥爷什么都好看。眉毛好看,眼睛好看,鼻子好看,嘴巴好看。什么都好看。”

    星星笑了。“姥姥,您想姥爷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