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的人会在一起。
她也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。她没有写在布条上,没有系在树枝上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闭着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。然后她睁开眼睛,看着那两条红布条在风中飘动,笑了。
下山的时候,太阳出来了。云雾散开,露出洱海的全貌。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,镶嵌在苍山和田野之间。水面上闪着光,碎碎的,亮亮的,像谁在蓝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远处的村庄白墙灰瓦,炊烟袅袅,像一幅水墨画。邱莹莹站在山腰上,看着这一切,觉得世界很大,但她不怕了。因为她的手心里,有他。
“黄家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以后我们还会来这里吗?”
“会。每年都来。”
“每年都来许愿?”
“每年都来。许同一个愿望。”
“什么愿望?”
“不告诉你。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十指交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他们站在山腰上,看着洱海,看着苍山,看着那片蓝得让人想哭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带着杜鹃花的香气和松木的清香。她的头发被吹散了,飘在身后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他的衬衫也被吹起来了,衣角在风中翻飞,像一只白色的鸟。他们就这样站着,手牵着手,看着远方。远方有山,有水,有云,有雾,有不知道的未来。但他们不怕。因为他们在一起。
蜜月的最后一天晚上,方会计在院子里烤茶。她用一个小砂罐,放在炭火上,把茶叶烤得焦黄,然后冲入热水。嗤的一声,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,带着茶叶的焦香和炭火的暖意。她倒了一小杯,递给邱莹莹。
“尝尝。大理的烤茶。喝了就不想走了。”
邱莹莹接过来,吹了吹,抿了一口。苦。很苦。比那天泡的云雾茶还苦。她皱了一下眉头,但咽下去了。苦过之后,舌尖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那甜很轻,轻得像风,像云,像洱海上的光。但她品到了。品到了,就再也忘不掉。
“好喝吗?”方会计问。
“好喝。”
“苦吗?”
“苦。但苦过之后是甜。”
方会计笑了。那个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暖,像冬天的炉火。“对。苦过之后是甜。”她看着邱莹莹,“小邱,你以后的路还很长。会有苦的时候,会有难的时候,会有想哭的时候。但记住这个味道。苦过之后,是甜。”
邱莹莹握着那杯烤茶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“方姐——”
“别哭。明天还要赶飞机呢。眼睛肿了不好看。”方会计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早点睡吧。明天我送你们去车站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小邱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站在院子里,月光照在她脸上,眼泪像两颗碎钻石,在月光下闪着光。方会计走了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削,但很直,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,被吹弯过,被吹歪过,但从来没有倒下过。
黄家斜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第二天早上,方会计送他们去车站。她开了一辆老旧的电动车,电瓶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。风很大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,她一手扶着车把,一手拢着头发,嘴里喊着“坐稳了,前面有个坑”。邱莹莹坐在后座,抱着方会计的腰。她的腰很细,但很结实,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,被吹弯过,被吹歪过,但从来没有倒下过。
到了车站,方会计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。她站在进站口,看着他们,嘴角带着笑。
“走吧。车快开了。”
“方姐,你保重。”邱莹莹抱住了她。
“你也是。好好过日子。别老哭。眼睛肿了不好看。”
“嗯。不哭。”
“家斜,”方会计看着黄家斜,“对她好一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。”方会计笑了,“你跟你爸不一样。你比他勇敢。你比他——更懂得珍惜。”
黄家斜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方会计转身走了。她走得很慢,不急不躁,像在散步,像在逛街,像在享受一个普通的早晨。她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了转角处。邱莹莹站在进站口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“走吧。”黄家斜握着她的手,“车快开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转身走进了车站。阳光从车站的玻璃穹顶上照下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,像谁在他们头顶点亮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