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姐,你一个人住在这里,不孤单吗?”邱莹莹问。
“不孤单。有花有草有树,有鱼有鸟有风。还有村里的邻居,隔三差五地来串门,送我一碗腌菜、一把青菜、几条刚从洱海里捞上来的鱼。”方会计喝了一口茶,“比在城市里热闹多了。城市里人多,但心远。这里人少,但心近。”
邱莹莹看着她,看着她晒黑的皮肤、眼角的细纹、嘴角的笑。她想起了方会计在远达国际的样子——短发,金丝边眼镜,深色的职业装,永远在加班,永远在处理问题,永远在收拾别人的烂摊子。她以为那是方会计的全部。但不是。那只是她的一面。她还有另一面——种花、养草、看云、喝茶、在洱海边坐一个下午。这一面,她藏了八年,现在终于可以拿出来了。
“方姐,你不回去了吗?”
“不回去了。”方会计看着夜空,月光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,“这里就是我的家了。”
那天晚上,邱莹莹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铃声。床是老式的架子床,挂着白色的蚊帐,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。黄家斜躺在她旁边,呼吸均匀而绵长,像是睡着了。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,他的手指在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一圈又一圈,像是在画一个没有尽头的圆。他没有睡着。
“黄家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来过大理。一个人来的。坐在洱海边,坐了一个下午。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他在想什么?”
“想我妈。想以前的事。想他这辈子做错了什么,做对了什么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坐在洱海边的时候,也在想这些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她。月光透过蚊帐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将她的五官照得柔和而朦胧。
“你什么时候坐在洱海边了?”
“去年。你出差的那几天,我一个人来了大理。”
“你来过大理?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想一个人待几天。想一些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你。想我们。想以后。”
邱莹莹的鼻子酸了。她翻过身,面对着他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——不是欲望,不是占有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“想到了——你就是我的洱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就是我的洱海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夜风,“安静的,蓝的,深的。我坐在你旁边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做。只是看着你,就觉得很安心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他的脸在她的掌心里显得格外瘦削,颧骨高高的,下颌线锋利,胡茬有一点点扎手。
“黄家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就是我的星星。亮亮的,小小的,一直在那里。我看着你,就知道方向在哪里。就知道家在哪里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——眼角弯起来,薄唇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,整张脸像是被点亮了一样。他伸出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“睡吧。明天带你去看洱海。”
“嗯。”
邱莹莹闭上眼睛,感觉他的心跳通过胸腔传到她的耳朵里,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像在说:我在。我在。我在这里。她笑了。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闻到了雪松和柑橘的味道。这是家的味道。是她的味道。是她的星星的味道。
第二天,方会计带他们去洱海边骑车。洱海很大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,镶嵌在苍山和田野之间。水面上闪着光,碎碎的,亮亮的,像谁在蓝色的绸缎上撒了一把碎银子。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,山顶上还有积雪,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。岸边种着一排柳树,柳枝垂到水面上,在风中轻轻摆动,像谁的手指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邱莹莹骑着自行车,沿着洱海边的小路,慢慢地骑。风吹过来,带着水的腥气和花的香气,凉凉的,甜甜的,像吃了一颗薄荷糖。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,飘在身后,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她的裙子也被风吹起来了,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,又合拢,又绽开。
“黄家斜,快点!”她回头喊他。
他骑在她后面,不紧不慢的,像一只慵懒的大猫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,能看到里面肩膀和背阔肌的轮廓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,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。
“你骑太快了。”他说。
“是你骑太慢了!”
“我在看风景。”
“什么风景?”
“你。”
邱莹莹的脸红了。她转过头,继续骑。但她的嘴角翘得很高。
中午,他们在洱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吃饭。村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