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紧张什么?」
「紧张明天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。我怕我会哭。」
邱莹莹的鼻子酸了。
「那你别哭。你哭的时候,我也想哭。」
「好。那我们都别哭。」
「好。都别哭。」
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桂花树的枝头,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。月光洒下来,银白色的,把整个院子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。菜园里的西红柿红了,一颗一颗挂在藤上,像谁在绿叶间藏了一串红灯笼。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,坐板上的碎花坐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明天,她就是他的新娘了。
十月十八日,婚礼当天。
邱莹莹起了个大早。她站在镜子前,穿着那件绣满满天星的婚纱,头发被化妆师盘成了一个优雅的发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耳垂上戴着黄母送的那对珍珠耳环。脖子上是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,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。无名指上是那枚银色的戒指,刻着星星,刻着“永在”。中指上是那枚钻戒,不大,但很亮,像一颗被切碎了的星星。
化妆师在旁边看着,惊叹了一声。“邱小姐,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新娘。”
邱莹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觉得那个人不像自己。她没有这么好看过。她的眼睛太亮了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的嘴唇太红了,红得像菜园里的西红柿。她的脸颊太粉了,粉得像春天里的桃花。
“那是因为婚纱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是人好看。”化妆师笑了,“你先生真有眼光。”
邱莹莹低下头,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。她先生。她还没有叫过他“先生”,她一直叫他“黄家斜”,连名带姓的,硬邦邦的,像在叫一个不熟的人。但今天之后,她可以叫他“老公”了。这个称呼让她脸红,让她心跳加速,让她觉得不真实。
门开了。邱母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旗袍,头发烫过了,脸上化了淡妆。她看着女儿,愣住了。
“妈——”邱莹莹站起来,“好看吗?”
邱母没有说话。她走过来,站在女儿面前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脸。她的手很粗糙,指节变形,指甲剪得很短。这双手在超市收了十几年的银,在家里做了十几年的饭,在医院躺了几个月,现在,它在摸女儿的脸。
“好看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比你妈好看。”
“妈,你最好看。”
“胡说。你最好看。”邱母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你从小就好看。小时候,邻居都说,这丫头长大了不得了。我还不信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也掉下来了。“妈——”
“别哭。哭了妆花了。”邱母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,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要笑。”
“嗯。笑。”邱莹莹吸了吸鼻子,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笑着嫁人。笑着过日子。笑着过一辈子。”
门又开了。黄母站在门口,也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,耳朵上戴着一对翡翠耳环。她看着邱莹莹,眼睛亮了。
“莹莹,你真好看。”
“妈,您也好看。”
“我老了,不好看了。”黄母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对银色的手镯,细细的,上面刻着满天星的图案。
“这是家斜外婆给我的嫁妆。我戴了一辈子。现在给你。”
她把盒子放在邱莹莹手里。
“莹莹,家斜这孩子,从小就没有家。他爸不要他,他妈——我——也离开了他。他一个人过了十五年。他不说,但我知道,他苦。他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肚子里,不让人看到。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但你来了。你让他笑了。你让他知道,这个世界上,有人在乎他。有人愿意听他说话。有人愿意在他哭的时候,帮他擦眼泪。”
她握住邱莹莹的手。
“莹莹,谢谢你。谢谢你嫁给他。”
邱莹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“妈——”
“别哭。哭了妆花了。”黄母用纸巾擦掉她的眼泪,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,要笑。”
“嗯。笑。”邱莹莹笑着哭了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黄家正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:“新娘准备好了吗?新郎到了。”
邱莹莹的心跳加速了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亮亮的,嘴唇红红的,脸颊粉粉的,婚纱白白的,满天星碎碎的。她准备好了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十三年。从七岁那年的雨夜开始,从那只从废墟中伸进来的手开始,从那颗被攥了两个小时的纽扣开始。她就在等这一天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她说。
帝景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片白色的花海。满天星、茉莉花、百合花——白色的、小小的、密密麻麻的,像谁在宴会厅里下了一场雪。来宾们已经坐满了,黄家的亲戚、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