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……工作上的事。”
邱母看着女儿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怀疑,也不是不信任,而是一种母亲特有的直觉——她知道女儿在隐瞒什么,但她选择了不问。
“莹莹,”邱母握住她的手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记住妈的话——别委屈自己。”
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。
邱莹莹点了点头,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。
“妈,你放心。我不会委屈自己的。”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已经快中午了。
邱莹莹站在医院门口,犹豫着要不要回帝景酒店。陈二说黄家斜下午才回来,她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,不如——
不如去一个地方。
她拿出手机,在地图软件里输入了一个地址。那是一个她很久没有去过的地方,但她记得路——从小记到大,闭着眼都能走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地址。司机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那地方挺偏的”,然后发动了车。
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穿过了半个城市,最后停在了一片正在拆迁的旧城区前。
邱莹莹下了车,站在路边,看着眼前这片废墟。
是的,废墟。
十二年前那场地震之后,这片老城区就一直处于“待拆迁”状态。但各种原因——产权纠纷、补偿款谈不拢、规划改了又改——拖了整整十二年,直到去年才正式开始拆。
现在,这里已经拆了大半。原来密密麻麻的老房子变成了一片片瓦砾堆,推土机和挖掘机停在空地上,锈迹斑斑,显然已经停工了一段时间。远处的几栋楼还没有完全拆掉,墙体上裂开了巨大的缝隙,窗户框子歪歪斜斜地挂着,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。
邱莹莹沿着一条勉强还能辨认的小路往里走。脚下全是碎石和碎砖,她穿着运动鞋,走起来还算稳当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,混着远处传来的城市噪音。
她走了大概十分钟,在一处特别大的瓦砾堆前停了下来。
这里就是她家的老房子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她家老房子的遗址。十二年前,那场地震把这里震塌了大半。她和妈妈从废墟里被救出来之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后来政府安排了临时安置房,再后来她妈嫁给了邱大海——对,邱大海不是她亲生父亲。她亲生父亲在那场地震中去世了,她妈带着她改嫁给了邱大海。邱大海是她继父。
这件事,她没有告诉过黄家斜。
她蹲下来,从瓦砾堆里捡起一块碎砖,在手里掂了掂。碎砖的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圆了,不再锋利。她把碎砖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十二年。
十二年前,她从这片废墟里被一只小小的手拉了出来。十二年后,她站在同一片废墟前,已经找到了那只手的主人。
但她找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,还是一个满身是伤、把自己藏在冷漠面具后面的男人。
邱莹莹在废墟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。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和她身边的这片瓦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一公里之外是繁华的商圈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一公里之内是废墟,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呼吸。
这座城市就是这样——光鲜亮丽的表面下,藏着无数破碎的角落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这次是微信消息,来自“X”:
「在哪?」
邱莹莹想了想,拍了张废墟的照片发过去。
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。然后:
「你回去了?」
「嗯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想看看。」
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:
「等我。」
邱莹莹看着这两个字,心跳快了一拍。
「你不是下午才回来吗?」
「事情办完了。定位发我。」
邱莹莹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。
她坐在废墟上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阳光晒在她的后背上,暖洋洋的,让她有点犯困。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推土机上停着的一只麻雀,那只麻雀歪着头看她,一点也不怕人。
然后她听到了引擎的声音——低沉的、有力的,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咆哮。
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从巷口拐进来,碾过碎石和瓦砾,摇摇晃晃地开到了废墟前。车子停下的时候,扬起的灰尘飘得到处都是。
黄家斜从驾驶座里出来,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白色T恤,戴着一副墨镜。他站在车旁边,看着坐在废墟上的邱莹莹,表情被墨镜遮住了,看不清。
“你坐那儿不嫌脏?”他问。
“不嫌。”
“起来。”
“不起。”
黄家斜摘下墨镜,看着她。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——不是生气,也不是担心,而是一种……被触动了什么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