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。
他说的“想留住的人”,不可能是你。
不可能是。
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,用力地、固执地、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进枕头芯子里去。
然后她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邱莹莹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她忘了拉窗帘。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,毫无遮挡地照进来,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。她眯着眼坐起来,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。
帝景酒店。三十八楼。黄家斜的领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真丝睡衣还在,扣子一颗不少,身上没有异常的感觉。她松了一口气,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可笑。
她昨晚睡得比想象中好。褪黑素软糖的效果不错,或者是因为那张床实在是太舒服了——比她在学校宿舍的上铺大了十倍不止,床垫的软硬度刚好,被子蓬松得像云朵。
她起床洗漱,走出卧室,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。
白粥、小笼包、蒸玉米、一杯温热的豆浆、一小碟醋、一小碟酱油。不是酒店自助餐厅里那种琳琅满目的西式早餐,而是最普通的中式早餐,朴素得跟她大学食堂里卖的一模一样。
旁边又有一张便签,这次的字迹不一样,圆圆的,看起来像是一个女孩子写的:
「邱小姐,粥是现熬的,小笼包是鼎泰丰的,趁热吃。衣服在衣帽间里,今天挑了一套浅蓝色的,不知道你喜不喜欢。——小何」
小何是谁?
邱莹莹把便签翻过来,背面印着“帝景酒店客房部”的字样。
她坐下来,喝了一口粥。白粥熬得浓稠适度,米粒已经开了花,入口绵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。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餐了。在医院陪床的那些日子,她通常是一杯速溶咖啡加一个便利店的饭团就对付过去。
小笼包咬开一口,鲜美的汤汁流出来,她赶紧吸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。
太好吃了。
她一口气吃了四个小笼包,喝完了一整碗粥,啃完了那根玉米,最后把豆浆也喝了个精光。
吃饱了之后,她去衣帽间换衣服。小何挑的那套浅蓝色的衣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——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一条米白色的九分裤,一双米色的平底鞋。简单、清爽,比昨天的黑裙子和红礼服都像她自己。
她换好衣服,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走出套间。
办公室里的灯亮着,黄家斜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夹克,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,像一个——一个大学里的学长。但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显然昨晚没睡好。
“早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早。”他头也没抬,继续看着电脑屏幕。
“早餐是你让人准备的?”
“小何准备的。我只是说了你大概会喜欢吃什么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?”
黄家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猜的。”他说。
邱莹莹不信,但没有追问。她走到昨天那个位置坐下——他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椅子。
“今天要做什么?”她问。
黄家斜合上笔记本电脑,靠进椅背里,看着她。
“今天的事比较多。上午跟我去一趟医院,你妈今天从ICU转普通病房,你去看看。下午有一个会议,你跟着。晚上——”
“等等,”邱莹莹打断他,“你跟我去医院?”
“有问题?”
“你为什么要跟我去医院?”
黄家斜看着她,表情里有一丝不耐烦。“你妈住的医院是黄氏旗下的。转病房需要签字,我不去,你签不了。”
邱莹莹沉默了。
她差点忘了——她妈住的那家私立医院,一天的住院费就要好几千,她当初能把她妈送进去,是急诊科的一个好心医生帮忙办了绿色通道。但转病房这种流程性的事情,没有授权人签字确实办不了。
而她现在,连授权人都不是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上午九点,邱莹莹第二次坐上黄家斜的车。
这次他换了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,比昨天的奔驰GLS更高更大,她上车的时候需要扶着把手才能爬上去。
“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。”她系好安全带,试探着说。
“谁告诉你我心情不错的?”
“你换了车。”
黄家斜发动引擎,瞥了她一眼。“我换车跟心情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猜的。”她用他早上的话回敬他。
黄家斜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邱莹莹看着窗外那些骑着电动车、挤着公交车的上班族,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
二十四小时之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