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
“找。派人去找。”
“我去。”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。很轻,很稳,像刀刃落在丝帛上。
苗晨曦推门进来。她脸上的那道血痕已经结了痂,显然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。
“向公,石先生。我去琉球找阿护。花巷的暗店已经摸清楚了,天宁寺的情报也核实了。福州这边暂时没有需要我亲自盯的事情。与其在这里空等,不如让我去把那个孩子带回来。”
向德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你知道国头村吗?”
“知道。琉球本岛最北端,翻过三座山才能到比地。那里山高林密,村民极少与外界往来。如果我是向承德,我也会把儿子藏在那里。”
“如果他不在国头村呢?”
“那就把消息带回来。”苗晨曦的声音很平,却不容置疑。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坟。只要有一丝线索,我就顺着线索往下挖。挖到挖不动为止。”
石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封着火漆,盖着一枚小小的印章。
“国头村有一个老学究,姓比嘉,名忠信。前琉球王府的侍讲,国学的最后一代传人。战乱之后隐姓埋名隐居在比地村。如果向承德把儿子藏在了国头村一带,比嘉忠信一定知情。这封信给他。他认识这枚印章——当年在首里城,他教过忠烈王。”
苗晨曦接过信,看了一眼信封上的三个字:比嘉先生。她把信揣进怀里,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“我明天就动身。”
“等等。”向德宏叫住她。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琉球青玉,刻着海浪和日轮的图案。边角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被金箔包住了。
“这是我们家的传家玉,”向德宏把玉佩放在苗晨曦手里。“只要是他,应认得这枚玉。拿着。”
苗晨曦接过玉佩。玉是凉的,但她觉得它在烧。
“到了琉球,怎么找?”她问。
石高拄着竹杖走到窗前。窗外,闽江上的雾正在散去。
“分三步。第一步,到国头村找比嘉忠信。第二步,如果他没有消息,往南走去今归仁、名护一带。那里战乱时抵抗最激烈,很多遗民藏匿山中,互相有联络。第三步——如果都没有,去找一个叫大城亲云上的老人。他是当年忠烈王的近卫,首里城破后在那霸开了一家渔具铺,暗中联络琉球遗民。如果连他都不知道阿护的下落,那就说明——”
石高转过身,看着苗晨曦。
“那就说明阿护已经不在琉球了。但不管是死是活,你都要把确切的消息带回来。向公等了十五年,不能再等一个不知道。”
苗晨曦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明白了。”
向德宏走到她面前。他的头发白了,背却还很直。
“苗姑娘。这一趟,走的不是水路,是刀山。日本人也一直在找忠烈王的后人。谁先找到,谁就握住了琉球的命。我老了,去不了了。阿护的父亲下落不明,次子和三子也在当年失散。阿护是我向家最后的香火。我把他的命托付给你。”
苗晨曦没有说话。她把玉佩揣进怀里,双手抱拳,深深一揖。然后她转身,推开房门。门外,晨光正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。她的背影在光中显得很瘦,很直,像一把刀。
苗晨曦是天不亮时走的。她谁也没惊动,只给陈铁生留了一张条子:刀磨好,等我回来。
从福州到琉球,顺风半个月,逆风一个月。她坐的那条泉州商船,船主姓洪,船舱有夹层。苗晨曦不是第一次坐了。
向德宏站在琉球会馆门口,看着巷口的方向站了很久。他知道苗晨曦这一去,能不能回来,都是未知数。
石高拄着竹杖走到他身后。
“向先生。诏书的事,可以先起草。阿护回来之前,要把一切都准备好。”
向德宏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他铺开宣纸,提起笔,蘸满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——“琉球复国诏。”
“阿护继位之后,年号叫‘忠武’。忠烈公的忠烈二字,取一半。意在不忘忠烈公之志,以武复国。”
石高点了点头。“忠武王。好年号。”
向德宏继续写。诏书的内容不长,每一个字却都像从心头上剜下来的。他写琉球三百年社稷,写尚氏列祖列宗,写日本狼子野心,写琉球遗民泣血待复。
写到“天不灭琉球,留此血脉”时,他的手停了一下。一滴墨从笔尖落下来,洇在纸上,像一滴黑色的泪。他没有擦掉,继续往下写。
诏书写完,向德宏把笔搁下,双手捧着递给石高。
石高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,他把诏书放在桌上,双手垂立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向先生,这份诏书一旦发出去,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。日本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我们。福州琉球会馆将变成战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向德宏说。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五年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