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把盘子放在矮桌上。
拉过一把沙滩椅坐下。
亚得里亚海的夜色铺在他面前,墨蓝色的海面上映着月光和远处某座岛屿的灯火。
海浪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拍在沙滩上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身後是觥筹交错的晚宴,几十种语言的交谈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。
白时温低头看了一眼两盘菜。
然後看了一眼桌面上。
没有刀叉。
他忘了拿。
白时温回头看了一眼自助餐台的方向。
大概三十米。
来回一分钟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帕尔马火腿在火把余光里泛着的脂肪光泽。
做了一个决定。
上手。
饿了十六个小时的人不需要餐桌礼仪。
事实证明。
帕尔马火腿用手撕着吃的口感,比用刀叉切出来的好至少三倍。
这是白时温在威尼斯学到的第一条经验。
烤羊排也上手了。
握着骨头啃,牙齿撕开焦脆的外皮,粉红色的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他吃得很专注。
专注到完全没注意到脚步声。
沙子上的脚步声本来就轻,何况对方穿的是平底凉鞋。
等白时温反应过来时,对面的沙滩椅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。
蓝色的眼睛。
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晚礼裙。
翘着腿坐在沙滩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没怎麽喝的香槟,目视着白时温那两盘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的食物残骸。
「整个沙滩上两三百号人。」
她的英语带着美国东海岸的口音。
「所有人都在社交,都在递名片,都在笑着说自己其实并不在意的话。」
她用手里的香槟杯往身後那片灯火通明的晚宴区点了一下。
「只有你。」
目光回到白时温身上。
「端着两盘食物,走到最远的角落,背对着所有人,对着大海吃饭。」
「你要麽是全场最不在乎这些人的人,要麽是全场最饿的人。」
白时温看着她。
想了大概半秒。
「两者都是。」
女人笑出了声。
不是那种捂着嘴的淑女笑,是往後靠在椅背上、肩膀抖了两下的那种。
「我喜欢诚实的人。」
她坐直身体,伸出右手。
「达达里奥。亚历珊德拉·达达里奥。」
白时温看着她伸过来的那只乾乾净净的手。
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能在暗光里反光的手。
想了想。
从盘子里拿起一片帕尔马火腿,递了过去。
达达里奥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。
她大概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自我介绍的环节递给自己一片火腿。」
她接过去了。
放进嘴里嚼了两下。
「嗯,不错。」
达达里奥点了点头,把手指上的油在裙子侧面的黑色面料上蹭了一下。
然後重新看向白时温。
「你叫什麽名字?」
「白时温。」
「哪国人?」
「韩国。」
「演员?」
「也可以是歌手,看情况。」
「哪部片子?」
「《绿头苍蝇》。」
「哦。」
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:「主竞赛,那是个厉害的片子。」
白时温没有谦虚。
也没有客套。
只是又撕了一片火腿放进嘴里,然後把盘子往达达里奥那边推了推。
「吃点吧,比社交好吃。」
达达里奥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吗,白。」
她用了他的姓氏,发音不太标准,「白」被她念成了一个短促的「拜」。
「你是我在这个沙滩上遇到的,第一个没有试图给我留电话号码的男人。」
「因为我手上有油。」
达达里奥又笑了。
这次她没说话,端起矮桌上的香槟杯,朝白时温的方向举了一下。
"Cheers, Mr.Bai."
白时温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羊排骨。
"Cheers.
」
崔真理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。
笑。
——
对着说义大利语的制片人笑,对着说英语的影评人笑,对着用法语夹杂手势跟她解释「你的电影听说很棒我非常期待」的某国发行商笑。
她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翻译站在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