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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知,你回来了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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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南风碎,故土远(5 / 5)
像无数呜咽的哭声。

    村里家家户户早早熄灯,一片死寂,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王家的土坯房里,更是阴冷潮湿、黑暗压抑。

    没有柔软干净的小床,没有温暖的被褥,没有温柔的晚安叮嘱。王李氏随便把她扔进西侧狭小阴暗的杂物小屋,屋子狭**仄,堆满破旧杂物,空气浑浊潮湿,满是霉味。

    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、又硬又潮的烂稻草,就是她今后睡觉的床。被褥又脏又黑,厚重潮湿,沾满污渍,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与异味,盖在身上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“今晚就睡这里!”王李氏冷声吩咐,语气没有半点温度,“明天早早起床做饭、喂猪、扫地、喂鸡鸭!天亮之前必须把活干完!敢偷懒、敢晚起,直接挨打!”

    说完,她重重关上木门,“咔哒”一声闩死。

    黑暗彻底吞噬了小小的屋子。

    也彻底吞噬了五岁的吴玉梅。

    狭小的黑暗里,只剩下她一个人,孤零零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。

    浑身是伤,满脸泪痕,身心俱疲,又冷又怕。脸上的巴掌印还在火辣辣地疼,腰腹被踢打的地方隐隐作痛,头皮被扯拽的地方依旧发麻,浑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。

    黑暗无边无际,寂静压得人窒息。

    再也没有温柔的灯光,再也没有爸妈的怀抱,再也没有香甜的饭菜,再也没有安稳的睡眠。

    她抱着冰冷的膝盖,蜷缩在稻草堆里,不敢大声哭,只能死死咬着袖口,把所有的呜咽、委屈、思念、绝望,全部咽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泪水无声地汹涌,浸湿了破旧的衣袖,浸湿了身下的烂稻草。

    她太小了,只有五岁。

    五岁的孩子,本该被万般呵护、被温柔以待,本该无忧无虑、岁岁无忧,却硬生生被拽出温暖的故土,扔进这穷山恶水,扔进无尽的黑暗与苦难里。

    她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默念着爸爸妈妈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爸爸……妈妈……我想回家……你们快来找我……”

    夜色深沉,荒山寂静,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只有冰冷的风,穿过破败的窗缝,一遍遍吹在她稚嫩的、满是伤痕的脸上。

    这一夜,她睁着眼睛,直到天光微亮,彻夜无眠。

    她不敢睡熟,怕醒来就彻底忘记爸爸妈妈,怕醒来就彻底忘了回家的路。她牢牢记住自己的名字,牢牢记住自己的家乡,牢牢记住爸爸妈妈的模样,把所有温暖的过往,都小心翼翼藏在心底,当作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唯一微光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,鸡鸣声划破山村的寂静。

    她还没来得及缓过神,木门就被猛地踹开。

    王李氏顶着清晨的戾气,叉着腰站在门口,眼神凶狠,厉声呵斥:“死丫头!还躺着干什么!天亮了还敢偷懒!赶紧起来干活!懒懒散散的,白养你了!”

    冰冷的呵斥声落下,新的一天的苦难,正式拉开序幕。

    往后的日子,再也没有童年,没有温柔,没有偏爱。

    只剩下干不完的活、挨不完的打、受不完的委屈,以及遥遥无期、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回家执念。

    五岁的吴玉梅,从此在这座闭塞荒芜的深山村落里,顶着别人施舍的“王家孩子”的名头,过着不如牛马、受尽磋磨的日子。

    她不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,只是一个买来的、用来干活、用来养老、任人打骂欺辱的工具。

    南风再也吹不到深山,故土再也回不去。

    属于她的温柔童年,在那个闷热的岭南午后,彻底碎裂、消散,永永远远,埋在了遥远的故乡。

    而属于她的无尽苦难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