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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厅没了。
光屏也没了。
四周黑下来，是没有尽头的深空。
一千二百年前的星域，放眼望去全是虫潮。甲壳碰甲壳的声音连成一片，吵得人脑仁疼。
断成两截的战舰到处飘，等离子火光一团接一团地炸开。
一台满身贯穿伤的重装机甲被虫群围在正中，驾驶舱外甲撕开了一半，暗绿色的腐蚀液已经渗进了操作台。
扩音器里，一个男人在吼。
嗓子哑得不成样，每说一句都呛出血沫子，字却一个比一个硬。
“镇岳！切断神经共鸣索！”
“别管老子！这是最后一道军令！”
“第一远征军没有后退的番号！你给我活下去！替老子看看以后的太平盛世！”
一只糊满血的手砸在隔离阀上。
神经索断了。
座舱从机体上分离出去，拖着一尾火光，一头扎进虫群最密的地方。
强制休眠程序接管了镇岳的机体，拽着他往后撤。
他的视镜还开着。
那团火光在虫群中间炸开的时候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数据流一下子收了回去。
星火和血色碎了一地。全息投影晃了两下，噗地散了，只剩展厅顶上那盏老白炽灯还昏昏地亮着。
姬望洲的手从装甲上滑下来。
掌心全是冷凝水，指尖冻得发白。
她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光脑那头的声音卡了半天，这会儿才续上。
“……嫂子？嫂子你卡了？咋不说话？是不是被我们老大的才华镇住了？”
宿重霄一把将霍巡的脑袋按出了镜头。
蚀星的天光灰蒙蒙的，他右肩的绷带被风沙吹得发灰。他看着光屏，一声没吭。
他在等她的评价。
她每回发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，也是这么等着的。
展厅深处，十七台机甲都没了声。
流光闭了嘴，天权的红光缩回了视镜最里头，连最爱哼哼的小侦察机甲都不敢动了。
镇岳胸口那两道光一点点降下来，变回了浑浊的暗橘色。
姬望洲趿拉着拖鞋走回摇椅，坐下。
她捡起桌上那半截脆片，塞进嘴里，嚼得咔吧咔吧响。
嚼完，她把光脑凑到嘴边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，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身风沙的男人。
“比帝都那些花里胡哨的都好看。比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，都好看。”
画面外头，霍巡嗷的一嗓子：“听见没！嫂子说好看！我就说战损风有市场！”
一群汉子跟着起哄，吵得收音都破了。
宿重霄没回头。
他听见了她那一下鼻音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了一声。
展厅中央，镇岳小腿的散热孔吐出一长串白汽。
那两道守了一千二百年的核心指示灯，在黑暗里闪了两下，暗了下去。
……
红色警报一响，星际边缘三颗农业星的求救灯全亮了。
这三颗星管着帝都一大半的菜篮子。黑压压的虫潮从高空砸下来，把大气层撕开了好几个窟窿。
地面防御炮台刚打完两轮齐射，俯冲下来的虫族一尾巴扫过去，炮管连着底座碎成了一地铁渣。
公开求救频道里全是杂音。视频画面一晃一晃，农田里翻着黑血，村镇外围的防御网被咬出一排整整齐齐的豁口。
哭喊声和防空警报搅在一块儿，在星网上刷了一遍又一遍。
……
首都星，军部最高作战会议室。
长桌上方，三颗遇袭行星的全息投影一闪一闪，红光打在几十张脸上。
“第三军团离二号农业星最近，跃迁过去一个半小时，两个小时内就能切断虫族的降落轨道。”
资深作战参谋拿激光笔点着星图。
左侧的第三军团指挥官低头翻文件，眼皮都没抬。
“我们刚结束战术拉练，主炮能源晶石用掉一大半，核心构件全在排队检修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吹开浮沫，抿了一口。
“强行出动违反后勤安全规程。半道上动力炉趴窝，谁担这个责任？我看第一军团兵强马壮，不如让他们辛苦一趟。”
第一军团的代表冷笑一声，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搁。
“我们守的是首都星近地防御圈，调一艘护卫舰都得走内阁审批。你们第三军团平时吃最高配给，吃饭的时候跑第一，干活的时候倒学会排队了？”
“你这是人身攻击！”
“我这是陈述事实！”
长桌两边几十个肩扛金星的将领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嗓门越吵越大。
手里的舰队个个精良，嘴里的理由个个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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