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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宁脸色变了。
霍芷洲低着头继续说,声音小小的,语气全程挂在“我不怪你,但我好委屈”那档上。
“宋济说你在生病,说我不该跟你抢。我想了想,是我不对。你比我更需要。”
她抬手,用无名指的指尖碰了碰眼角。
“我一个人跑出去的时候,外面全是丧尸。”
霍芷洲的声音颤了颤,然后她抬起脸。
那滴泪珠终于从睫毛上滚落。
她抬手,用食指的指尖,轻巧地接住那滴泪。
她看着指尖上的水光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点笑意把刚才所有的委屈都冲得一干二净。
“连个能抱着的东西都没有哦。”
最后那个“哦”字,尾音往上挑了一点,娇俏又嘲弄。
她指尖轻轻一弹,将那滴泪珠弹开。
阿宁站在那里,定住了。
她看得很清楚。
霍芷洲从头到尾都在演。
每一个颤抖,每一声哽咽,每一个细节都比她精致十倍。
而且霍芷洲根本没有藏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左冉看得直愣。
原来卖惨也分段位。
裴北序看着霍芷洲。
她刚才明明还懒洋洋坐着看戏,现在演起委屈来一点不含糊,还当着他的面演。
真不见外。
阿宁显然没料到霍芷洲会来这一套。
她原本是冲着裴北序来的,想让裴北序看见她受了多少苦,再顺手对比一下霍芷洲的娇纵。
结果霍芷洲一开口,谁更可怜,还真不好说。
阿宁嘴唇动了动。
“霍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霍芷洲往后一靠。
刚才那层软壳收得干净,她又变回那个挑剔得让人头疼的大小姐。
“行了。”
她看着阿宁。
“哭戏回去练练,别在我这儿交作业。”
阿宁那两颗眼泪还挂在脸上,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演了。
霍芷洲抬了抬下巴,指向客厅另一侧的裴北序。
“你的目标客户在那边。”
“想哭给他看,想卖惨也冲他去。别拉我当群演,雌竞戏我不接。”
裴北序站在边上,听完这话,才抬头看向阿宁。
他语气平稳。
“我不是客户。”
阿宁的哭声卡了一下。
裴北序又补了一句。
“也不收这类业务。”
左冉抱着手臂,差点笑出声。
阿宁脸都僵了。
小粉猪从霍芷洲脚边抬起圆脑袋,看了阿宁一眼,又把头埋回软垫里。
连猪都懒得多看。
阿宁咬着嘴唇,忽然往前踉跄两步,声音发颤。
“霍姐姐,我真是来还毯子的。我在外城过得很苦,我不想打扰你。我就是想当面跟你道歉……”
她说着又开始掉眼泪,抱着毯子的手一收,身子往客厅内侧偏过去。
那个方向,正好能碰到裴北序站的位置。
只要能倒进裴北序怀里,后面还能继续哭,继续解释,继续把自己摆成无辜受害者。
霍芷洲很想给她打个低分。
动作太明显。
转得也生硬。
可她身子刚偏,左冉先动了。
左冉手一伸,从阿宁怀里把毯子抽走。
阿宁本来就把半边身子往裴北序那边送,手里毯子一没,重心跟着歪了,脚下没站住,顺势往前扑去。
裴北序看得清楚,侧身避开。
阿宁扑了个空,差点撞上茶几边角。
她扶住沙发背,脸上的委屈差点挂不住。
泪还挂在脸上,心里已经乱了。
刚才那一扑落空,裴北序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。
她站在客厅中间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可她不想走。
外城脏水泡脚,破帐篷漏风,每天领到手的吃食,她看一眼都难受。
内城有干净水,有新鲜蔬菜,还有裴北序。
她不能被赶出去。
阿宁咬住下唇,扑通跪下,膝盖砸在地毯上。
“霍姐姐!”
她哭着喊:“我知道我以前错了!我真改了!你让我留在内城好不好?我什么都能干,我可以给你打扫卫生,我……”
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。
霍芷洲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
阿宁又往前蹭,伸手就要去抓霍芷洲的裙摆。
她指甲缝里嵌着灰泥,掌心发黄,手背裂了几道口子。
那只手,马上就要按上黑天鹅绒裙面。
霍芷洲当场变了表情。
她把腿往后收,语气都嫌得往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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