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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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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锁链(2 / 3)
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睡不着。

    盯着天花板,等那个咳嗽声。但周建国没咳嗽,他在隔壁房间打呼噜,声音很大,像拉风箱。她想起他说「我打呼噜,怕吵着你」,所以分房睡。但现在这呼噜声,隔着墙也能听见。

    她爬起来,去卫生间。经过客厅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那个摄像头的红灯在黑暗中特别亮,像野兽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,盯着它。它也盯着她。

    她想,它现在录下的是什么?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,凌晨两点,穿着睡衣,站在客厅里,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她回到房间,关上门,躺在床上。手机亮了,是小雨发来的微信:「妈,怎么样?」

    她想回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周建国让她凌晨五点起床煎蛋?说客厅有个摄像头对着她?说他的儿子在新婚之夜带着打手让她签放弃房产的协议?

    她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她没回,把手机扣在床头。盯着天花板,等天亮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五十,闹钟响了。她爬起来,去厨房。经过客厅,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。她故意没看它,打开冰箱,拿出鸡蛋。

    手不抖了。烫出的泡还在,但她没感觉疼。

    蛋煎好,溏心。粥煮好,白花花的一锅。腐乳摆好,筷子摆好。

    周建国坐下来,戳破蛋黄,黄色的液体流出来。他点头:「可以。」

    然后他捂住胸口,脸色发白,筷子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「秀兰……」他叫,声音断断续续,「药……我包里有药……」

    她知道他有心绞痛,她知道他的公文包里常年备着硝酸甘油。

    她蹲下去,打开他的包。药瓶在里面,她拿出来,拧开盖子。倒出三粒,白色的小药片,躺在他手心里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吞下去,看着他脸色慢慢缓过来,看着他靠在椅背上喘气。

    「老了,」他说,「不中用了。」

    她没说话,把药瓶放回包里。拉链拉上的那一刻,她看见包里有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叠照片。边角露出来,她瞥见一张照片上的画面——是她在菜市场买菜,背影,角度是从斜后方拍的。

    她拉上拉链,站起来,收碗。

    「秀兰,」他在身后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「明天去把房产证拿来吧。我帮你保管。」

    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「咱们是一家人了,」他说,「东西要放在一起。你那个房子,也该卖了,钱放我这,我帮你投资。」

    她转过身,看着他。他的指甲还是干干净净的,脸色还有点发白,但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「我考虑考虑,」她说。

    「好,」他笑了,「考虑考虑。明天给我答复。」

    她没给答复。第二天,第三天,都没给。

    第四天晚上,周建国没有打呼噜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那个咳嗽声。没有。屋子里很安静,安静得像坟墓。

    她爬起来,去客厅。月光照进来,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。周建国不在沙发上,不在他房间。卫生间的灯亮着,门缝下透出一道光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敲门:「建国?」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。周建国坐在马桶上,没穿裤子,手里拿着一张纸。他抬头看她,眼睛很红,像哭过,又像发怒。

    「秀兰,」他说,「你为什么不听话?」

    「什么?」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纸举起来。她看见了,是她的银行流水——她每个月取退休金的日子、金额,甚至她在超市刷卡的记录。

    「你查我?」她说,声音发抖。

    「一家人,」他说,站起来,裤子还挂在脚踝上,「要透明。你偷偷取钱,给谁了?野男人?」

    「我没有,」她说,「那是我的生活费……」

    他走过来,没提裤子,就那么走过来。她后退,背抵着墙。他把手里的纸拍在她脸上,纸张边缘划破了她的脸颊,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
    「明天,」他说,「把存折给我。不然,我就告诉小雨,你虐待老人,图我的房子。你猜她信谁?」

    他转身,提上裤子,走出卫生间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六十二岁,脸上有血痕,眼睛下面有黑眼圈,头发乱蓬蓬的。

    摄像头在走廊里,红灯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她后来才想起来,那天晚上,周建国抽屉没关严。她经过他房间时,看见里面有一叠东西,像照片。

    但她没敢看。她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天亮。

    凌晨四点五十,闹钟响了。她爬起来,去厨房。煎蛋,煮粥,摆腐乳。手不抖了,脸上的血痕结痂了,有点痒。

    周建国坐下来,戳破蛋黄,黄色的液体流出来。他说:「可以。」

    然后他说:「今天把存折带来。下午我带你去银行,过户。」

    她点头:「好。」

    她没看见自己手里的东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