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裂,化作一蓬细细的、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粉末,簌簌飘落,融入泥泞的地面,连一丝毒气都未曾散出。
树冠阴影中,那压抑的呼吸声骤然停止,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。紧接着,是衣物与枝叶摩擦的、仓皇到极点的窸窣声,以及一道如同受惊的狸猫般、向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的破风声!
逃了。那偷袭者甚至连面都不敢露,就被这诡异莫测的手段吓得魂飞魄散,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“怪物”。
灰眸身影依旧静静站在原地,看着那逃窜者消失的方向,灰蒙蒙的眼眸中,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他低下头,开始翻检那个兽皮袋子。里面是几块品相低劣、杂质颇多的下品灵石,几株年份尚可、但带着毒性的“腐骨草”和“七心蝎尾花”,还有一些零碎的、沾染着血迹的金属碎片和几枚用途不明的骨符。都是在这片丛林里挣扎求生的散修们,用命换来的、微不足道的“财富”。
他看得很仔细,一样样拿出来,在惨白的日光下辨认,然后又一样样放回去。动作不疾不徐,没有贪婪,也没有嫌弃,平静得如同在清点自家的柴米。
最后,他从袋子的最底层,摸出了一小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呈现出暗沉铁灰色的金属片。金属片很薄,一面光滑,另一面则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、似乎是地图的线条,还有一个极其古怪的、仿佛某种扭曲生物侧影的印记。
这似乎不是寻常之物。至少,不像是刚才那些散修能有资格拥有的。
灰眸身影的指尖,在那古怪的印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金属片触手冰凉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吸走热量的质感。他灰蒙蒙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难以察觉的涟漪,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。
他将金属片和其他东西一起塞回兽皮袋,然后将袋子随意地系在腰间那根充当腰带的、不知名野兽的筋腱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重新抬起头,灰蒙蒙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逐渐冰冷的尸体,又扫过周围散发着荧光的鬼面菇,以及更远处那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、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密林。
然后,他迈开脚步。
不是朝着来路,也不是朝着那偷袭者逃窜的方向,更不是任何看似有“出路”的所在。而是向着密林更深处,那片光线更加黯淡、湿气更加浓重、连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真菌都开始稀疏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“排斥”的区域,一步一步,走了进去。
脚步踩在厚厚腐烂的落叶上,发出轻微的、噗嗤噗嗤的声响,很快便被丛林深处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虫鸣与低沉兽吼所淹没。
他的背影,在惨白的光柱与浓重的阴影交错中,逐渐模糊,最终与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、更深沉的黑暗,融为一体。
仿佛他本就是从那片黑暗中来,此刻,也只是回归其中。
*
与此同时,距此数千里之遥,醉仙阁,百草峰,丹心堂。
夜色已深,堂内只点着一盏孤灯。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紫檀木药柜前一小片区域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材沉淀的、略带苦意的醇厚气息。
清虚子长老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。案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、边角磨损严重的兽皮古卷,旁边散落着几枚玉简和一些写满了娟秀小楷的纸张。他手中拿着一柄放大镜状的法器,正凑在灯下,仔细查看着古卷上某处模糊的图案,眉头紧锁,神色是数月来罕见的凝重。
自黑风峪魔灾平息、各派修士撤回、地脉被暂时封镇,已过去三月有余。表面上看,一场可能席卷西南的大劫被消弭于无形,醉仙阁作为主导者,声望更隆。冲虚真人因主导封印、力抗魔君残魂(尽管结果诡异),被各派共尊,隐隐有领袖群伦之势。连带着百草阁此番“贡献”出的“精锐弟子”(尤其是周子敬在先锋队的“出色表现”与蔡家怀的“壮烈牺牲”),也为宗门赢得了不少赞誉与实利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但清虚子心中,那根弦却从未放松过,反而绷得越来越紧。
黑风峪深处发生的最后那场剧变,那诡异的灰光,那吞噬魔君残魂的恐怖一幕,那身负混沌、走入黑暗的诡异身影……以及冲虚真人带回来的、语焉不详、充满了矛盾与疑点的记录,还有桃源道院静笃师太那讳莫如深、近乎冷漠的态度……都像是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笼罩在他心头。
尤其是关于蔡家怀。
那个被他从瘟疫尸堆中带回、身负“木火通明”却蹉跎十一年、最终被他“安排”进先锋队、本应“死得其所”的记名弟子。
真的……死了吗?
冲虚真人的记录中,只提及阵法崩塌时,蔡家怀身陷核心,被魔君残魂扑入废墟,后废墟被乱石彻底掩埋,地脉暴动,无法深入探查,推测其与魔君残魂同归于尽,尸骨无存。理由充分,合情合理。
但清虚子就是觉得不对劲。
不仅仅是因为蔡家怀最后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