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家怀没有加入任何一群,独自走到广场边缘,靠着一根雕刻着瑞兽的石柱,沉默地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。他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,窃窃私语声稍微大了些,目光在他身上逡巡,带着好奇、怜悯,更多的是一种疏离与隐隐的排斥。在这个即将共同面对“净化”的群体里,他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
不多时,负责引领的执事长老到了,并非明石,而是一位姓赵的、面容严肃的中年长老。他目光冷峻地扫过在场弟子,确认人数无误后,也不多言,只简短说了句“跟上”,便祭出一件形似扁舟的飞行法器,当先踏了上去。
弟子们依次登上飞舟。法器不大,十几个人站上去显得有些拥挤。蔡家怀找了个角落站定,飞舟缓缓升起,破开湿冷的空气,向着醉仙阁深处、一处被列为禁地的山谷飞去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下方的殿宇楼阁、药田灵圃飞速后退,逐渐被更加浓密的云雾和险峻的山势取代。越往深处,灵气越发浓郁,但也多了一股肃穆、甚至森严的气息。偶尔能看到空中掠过其他遁光,见到这艘载着“特殊弟子”的飞舟,都远远避开,仿佛避讳着什么。
约莫飞行了半炷香的时间,前方出现两座如同刀劈斧削般的陡峭山峰,中间夹着一道狭窄的缝隙,雾气从中滚滚涌出,看不清内里情形。赵长老驾驭飞舟,径直冲向那道缝隙。
穿过雾气的瞬间,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扑面而来,即便隔着飞舟的防护光罩,众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眼前豁然开朗,出现一个被环状山峰严密包裹的幽深山谷。谷内光线黯淡,终年不见阳光,弥漫着乳白色的、如有实质的浓雾。雾气缓缓流转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清新感,却又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凛冽寒意。
谷地中央,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水池。池水呈现出一种极为纯净的、近乎透明的淡蓝色,水面上氤氲着比周围更浓的白色寒气,凝而不散。水池边缘由光滑的黑色玉石砌成,上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比洗心坪上更为复杂玄奥的银色符文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、稳定的灵光。
这里,便是清心池。
飞舟在池边一块平坦的黑玉平台上缓缓降落。赵长老率先走下,众弟子依次跟上,脚踩在冰凉的黑玉石面上,寒气仿佛能透过鞋底钻上来。
池边已有一位老者等候。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道袍,闭目盘坐在池边一块蒲团上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仿佛与这池水、这山谷融为一体。直到赵长老上前,恭敬行礼,口称“守池长老”,老者才缓缓睁开眼。
那是一双异常清澈、却又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睛,目光扫过众人,不带任何情绪,却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内心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。
“规矩,尔等可知?”守池长老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如同两块粗粝的石头在摩擦。
赵长老代为回答:“来时已再三申明。”
“嗯。”守池长老点了点头,枯瘦的手指指向清心池,“池分三区。外圈,涤荡肉身污秽,祛除寻常杂念,浸泡三个时辰。中圈,水温更低,直透经脉,洗涤灵气驳杂,需运转本门基础心法抵御寒气,同时默诵《清心咒》,浸泡两个时辰。内圈,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,“池心三丈范围,乃‘问心幻境’所在。入此圈者,需直面本心魔障,幻由心生,境随念转。能保持灵台清明,坚守本心,一个时辰后自可脱离。若心神失守,沉溺幻境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幽光,“轻则神魂受损,修为倒退;重则,道心崩毁,沦为痴愚。”
一番话,说得众人脸色发白,有几个胆小的甚至微微发抖。
“现在,”守池长老不再多言,重新闭上双眼,“脱去外衣,只留贴身短裤,依次入外圈。记住,紧守心神,莫要慌张,更莫要试图抵抗池水之力。它洗去的是芜杂,留下的是本真。”
脱衣?众弟子面面相觑,尤其是几位女弟子,更是面露难色。但见赵长老面无表情,守池长老又已入定,显然没有转圜余地。只得硬着头皮,扭扭捏捏地开始解衣。
蔡家怀没有犹豫,沉默地褪去那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,露出下面同样陈旧、打着补丁的白色短褂和长裤。山风夹杂着池水的寒气吹来,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。但他神色平静,仿佛感觉不到寒冷,目光只落在前方那淡蓝色的、氤氲着寒气的池水上。
脱去外衣后,更显出他的瘦削,肋骨隐约可见,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,上面还有几处陈年的、不甚明显的疤痕。与其他弟子或健壮或匀称的体魄相比,更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入池。”赵长老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响起。
弟子们咬咬牙,排着队,小心翼翼地将脚探入池水。
“嘶——”
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。那池水看着清澈,触之却冰冷刺骨,仿佛不是水,而是无数根细密的冰针,瞬间扎透了皮肤,直刺骨髓!更要命的是,那寒意并非仅仅作用于肉体,更有一股清凉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