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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雾锁重楼
第一节 醉仙暗涌
忘尘崖的血痕,被夜露稀释,又被晨风卷散,了无踪迹。
蔡家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天光刚破晓不久,稀薄的晨雾还缠绕在山腰,将百草阁鳞次栉比的殿宇与药田笼在一片青灰的朦胧里。头痛的后遗症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贴着他的额角与太阳穴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末梢细微的抽痛。昨夜崖边那场无声的崩溃,连同掌心被山石划破的伤口,都已凝固成记忆里一片黯淡的污渍,唯有周子敬那瓶坠入云海的清心静气散,偶尔还会在意识深处闪回——不是懊悔,而是一种更钝的、近乎麻木的刺痛。
小院依旧简陋,墙角那株半死不活的“凝神草”耷拉着焦黄的叶子,一如他此刻的精神。他舀起石缸里冰凉的泉水,胡乱抹了把脸,冰冷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也暂时压下了颅内残存的眩晕。换上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他将昨夜染血的旧衣塞进床底木箱最底层,动作机械。
推开院门,走向百草阁主殿后方那片占地最广、灵气也最为氤氲的“千芝圃”。这是他每日的“功课”——照料那些娇贵难养的灵植。一个连最基础丹药都炼不好的“木火通明”者,也只剩下这点体力活能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用。
千芝圃内,薄雾未散,各种灵药特有的清苦芬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。露水在肥厚的叶片上滚动,折射着熹微的晨光。几个同样负责杂役的外门弟子早已在各自的区域忙碌,见到他,远远地便停下手里的活计,或明目张胆地打量,或交头接耳,低低的嗤笑声顺着雾气飘来。
“看,蔡师兄又来‘照料’他的宝贝灵田了。”
“可不是,伺候这些花花草草,可比炼丹容易多了,反正炼也炼不成。”
“嘘,小声点,人家说不定在感悟‘草木通灵’大道呢,哈哈……”
蔡家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走向属于他的那一小片区域。那里主要种植着炼制“辟谷丹”所需的“玉髓米”和“清心丸”主料“宁神花”,都是低阶灵植,不算太珍贵,但也需每日以特定手法注入一丝微弱的木属性灵气滋养,并清除杂草、虫害。他蹲下身,伸出依旧残留着细小伤痕的手指,轻轻拂过一株宁神花微微卷曲的叶片。指尖触及的瞬间,一种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,自他丹田深处极为晦涩的角落,悄然渗出,顺着经脉流至指尖,又悄无声息地渡入那株灵植之中。
叶片似乎舒展了一分,色泽也鲜亮了些许。
这并非百草阁传授的“春风化雨诀”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木系法术。这是他自己在无数次失败中,于头痛欲裂、心神恍惚的间隙,莫名其妙“摸索”出来的方式。没有口诀,没有法印,全凭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笨拙的意念引导。这丝暖流极其微弱,时断时续,且消耗的不是法力,而是一种更接近神魂本源的东西,每次使用,都会加剧他的头痛。但不知为何,用这种方式滋养的灵植,长势总会比旁人照料的好上那么一丝,药性也似乎更纯粹些。这微弱的“优点”,成了他在这片灵田里,仅存的、不被剥夺的慰藉。
只是今日,这慰藉也显得格外吃力。昨夜锁链崩断带来的灵魂撕裂感虽已平复,但残留的虚乏与隐痛,让那丝暖流的引导变得滞涩无比。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眼前时而模糊,不得不时时停下动作,闭目喘息。
“蔡师弟,脸色如此之差,可是昨夜未曾安寝?”
温和关切的嗓音自身后响起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丹药清香。
蔡家怀背脊微微一僵,没有回头。周子敬不知何时来到了这片区域,月白的道袍纤尘不染,在薄雾缭绕的药田间显得格外醒目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玉制花洒,正姿态优雅地为一丛罕见的“七星伴月兰”洒着灵露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不是在劳作,而是在进行某种高雅的艺术创作。
“劳师兄挂心,只是寻常不适。”蔡家怀的声音干涩。
周子敬洒完灵露,缓步走近,目光扫过蔡家怀略显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又落在他面前那株明显比周围更加精神几分的宁神花上,眼神微微一动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师弟似乎对这些低阶灵植,别有心得?”周子敬语气随意,仿佛闲谈。
“胡乱摸索罢了,不及师兄万分之一。”蔡家怀垂下眼,继续手上的动作,试图将又一缕微弱暖流渡给下一株灵植,指尖却不受控制地一颤,那暖流中途溃散。
周子敬静静看着他笨拙而吃力的样子,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包含着恰到好处的惋惜:“师弟,你这又是何苦?炼丹一道,讲究天赋、心性、机缘,缺一不可。强求不得,便莫要强求。师尊虽少过问,但心中终究是记挂你的。南方锦绣城那边……”
“师兄,”蔡家怀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压抑的硬气,“我的路,我自己会走。”
周子敬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,只是摇了摇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比昨日更加精致的白玉小瓶,瓶身温润,隐有宝光流转。“这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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