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能驳。
他字字句句,皆守正道本心,皆行君子之道。
可世道偏见、宗门颜面、正邪桎梏,从来不讲本心、不论公道。
刑律长老面色铁青,厉声驳斥:“一派胡言!纵使此案有冤,那魔女终究出身魔道、身负煞气、修习邪功!魔修生来即为异端,何须怜悯?何须洗冤?你为魔修忤逆师门、得罪各大道门、搅动正道舆论,已然铸成大错!”
“正邪殊途,天生对立,此乃万古天道!你逆天心、逆师命、逆世道,便是最大的罪!”
郑兴明目光澄澈,寸步不让,字字铿锵回击:
“天道无分正邪,人心自有善恶!”
“修魔未必皆恶,修仙未必皆善!”
“心怀恶念,仙亦是魔;心存善念,魔亦是仙!”
“世人执于皮囊血脉、功法正邪,不见本心善恶,此乃世人愚昧,非我本心有错!”
辩堂之上,白衣君子孤身对峙满堂长老,以一人本心,对抗千年偏见、万古桎梏、全门压力、天下非议。
他知晓,说出这番话,便是彻底忤逆整个正道体系,彻底激怒所有宗门长老,彻底断送自己半生青云前程。
可他无怨无悔。
他要为那个被困深渊、独受酷刑、默默守念的黑衣少女,争一次公道,破一次偏见,逆一次世道。
哪怕废去前程、废除身份、禁闭终身、背负骂名,亦无所惜。
云清真人静静看着阶下自己最骄傲、最赤诚、最执拗的弟子,眼底满是痛惜、无奈与悲凉。
他知晓弟子本心纯粹、行道端正、无愧天地、无愧青云。
可身处仙门高位,执掌万千弟子、背负正道兴衰,他不能徇私、不能留情、不能逆天下大势。
良久,云清真人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冰冷决绝的宗门法度,再无半分师徒温情。
“郑兴明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带着最终审判的威严,落定尘埃。
“查案求真,本心无错。”
“徇私纵魔,违世有罪。”
“念你半生勤勉、修道端正、初心未泯,从轻处置。”
“废除青云首席弟子身份,剥夺传承资格,罚入玉清思过崖面壁三年,禁足悟道,闭门思过,肃清心魔,不得外出、不得查案、不得再过问苍梧旧案分毫。”
“此案真相,封存卷宗,永不公示。”
一句终审,尘埃落定。
真相,永久封存。
冤屈,不得昭雪。
公道,不得现世。
他的三年逆行、千里奔波、万般坚守,终究抵不过宗门颜面、世道偏见、正邪桎梏。
郑兴明浑身微微一震,心底瞬间一片空凉。
他不惧罚、不畏禁、不惜前程。
可他唯独遗憾、唯独不甘、唯独愧疚。
他拼尽所有,扛尽非议,踏遍山河,寻尽真相,最终却依旧没能为她洗去半分污名,没能还给她半分清白。
她依旧是世人唾弃的妖女。
依旧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滔天罪孽。
依旧囚身深渊,独自承受百年酷刑。
他在青云,无力破局。
她在魔渊,独自扛罪。
一场相逢,两相羁绊。
一场真心,尽数辜负。
满堂长老见掌门落定处罚,纷纷松了口气,无人再问责,无人再苛责。
三年思过,废除首席,已是极大从轻处置,保全了他性命,也保全了青云颜面。
可只有郑兴明自己知晓,这看似从轻的责罚,是何等残忍的折磨。
封存真相,等于让她永世蒙冤。
禁足思过,等于让他眼睁睁看着她背负污名、身陷炼狱,却无能为力、寸步难行、再也无法为她抗争分毫。
从此,他困于青云思过崖。
她囚于魔渊断魂渊。
一仙一魔,一正一邪。
一山一渊,永世相隔。
郑兴明缓缓闭上眼,心底酸涩翻涌,万般无力、万般愧疚、万般惦念,尽数压入心底深处。
良久,他躬身俯首,白衣单薄,身形孤寂,轻声应道:
“弟子,领罚。”
玉清辩堂的天光落在他孤寂的白衣身影上,温柔澄澈,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温暖。
他赢了本心,输了公道。
守了道义,负了佳人。
千里之外,幽骨渊断魂深渊。
漆黑无尽的地底炼狱,阴风蚀骨,魔气噬魂,万丈深渊不见天日,处处是撕裂肌理的酷刑之力。
王小花孤身坠落渊底,黑衣染尘,嘴角带血,修为被封,经脉剧痛,静静躺在冰冷黑石地面上。
蚀魂之力日日侵体、夜夜噬心,剧痛不休,永世不停。
她缓缓抬眸,望向深渊头顶唯一一丝细微的、遥遥不可及的天光,眼底没有悔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