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长老纷纷附和,声浪压殿:“请渊主降咒,肃清杂念,正我魔规!”
声声逼压,层层桎梏,要彻底斩断她心底唯一的温柔与惦念。
王小花指尖微不可查一颤,心底泛起一丝微凉酸涩。
她不惧鞭刑、不惧禁闭、不惧废功、不惧围剿。
唯独惧怕遗忘。
惧怕遗忘苍梧寒雾里的初逢,惧怕遗忘石洞之中的坦诚相待,惧怕遗忘那个为她逆流言、守公道、一诺千金的白衣君子。
那是她十九年黑暗人生里,唯一一束主动为她亮起的光。
是她满身罪孽、满身污名、满身仇恨里,唯一干净、唯一温暖、唯一纯粹的善意。
若被锁心咒尽数抹去,她此生便真的只剩杀戮与黑暗,再无半点温度。
墨渊抬手,淡淡压下满堂喧哗,大殿瞬间死寂无声。
他沉沉凝视下方躬身而立的少女,目光穿透她冰冷淡漠的伪装,看穿她心底层层封印、深埋谷底的缱绻执念,轻叹一声,声音复杂万千:
“小花,你自小孤苦,血海深仇缠身,心性冷硬执拗,从不信人、从不留情、从不心软。唯独遇上郑兴明,乱了道心,动了凡情。”
“为师知晓,你本性非恶,你所有狠戾皆是伪装,所有杀伐皆是自保。你身处黑暗,得他一点微光,心生贪恋,本是人之常情,非大奸大恶之过。”
王小花身躯微僵,垂眸眼底泛起微热酸涩。
全天下都认定她嗜杀成性、妖性难除,唯独师尊看得通透,知晓她只是太过孤苦、太过缺暖。
“可仙魔殊途,是天道铁律,正邪对立,是两界宿命。”墨渊话音骤然转冷,威压骤增,“他是青云正道翘楚,身负苍生大义,此生注定斩魔卫道。你是幽骨渊魔女,身负血海深仇,此生注定逆道而行。”
“你二人心动,是逆天之念,是悖道之情,若不斩断,他日必引仙魔大战、两界喋血、万千生灵涂炭!私情虽善,后患无穷!”
“今日,为师给你两条路。”
墨渊声音沉凝,字字决绝,响彻整座魔渊大殿:
“其一,自愿承受锁心魔咒,斩断凡思,肃清道心,从此无情无念、一心修魔,稳坐魔渊继承人之位,执掌万魔疆土,既往不咎。”
“其二,拒不锁心,保留心念,便废除你首徒身份,剥夺你大半修为,打入断魂深渊禁闭百年,受蚀魂噬骨之苦,日日承受心魔反噬、魔元暴乱之痛,终生不得踏出深渊半步。”
两条路,皆是绝境。
一条,忘却温暖,余生无情,成魔成器,孤冷终老。
一条,铭记温柔,受尽酷刑,修为尽废,深渊囚身。
满堂魔修屏息静待,目光死死落在王小花身上,等候她的抉择。
空气凝滞,煞气沉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,良久。
黑衣少女缓缓抬眸,清冷眼底无半分惧色,唯有一片沉静通透,声音坚定,一字一句,清晰响彻大殿:
“弟子,选第二条。”
一语落地,满堂哗然!
所有魔修满脸震惊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放着权位在手、大道坦荡的康庄大道不走,偏偏选择废除修为、深渊百年囚禁、日日蚀魂噬骨的酷刑绝境!
只为留住心底那一点隐秘的、见不得光的、跨越正邪的相思执念。
疯了。
在所有魔修眼中,她此举,彻彻底底疯魔入心、私情乱道。
黑煞长老怒目圆睁,厉声呵斥:“愚蠢!为一个正道仇敌,自毁前程、自陷绝境,你枉费师尊数十年栽培!”
王小花神色未变,眼底澄澈坚定,无半分悔意。
百年深渊炼狱,蚀魂噬骨,剧痛缠身,日日煎熬,何其痛苦,何其漫长。
可只要熬过百年,她依旧记得他,记得那一场寒雾初逢,记得那一份坦荡善意,记得世间曾有一人,不顾正邪偏见、不惧天下非议,甘愿为她孤身逆行、讨要公道。
黑暗再苦,酷刑再痛,心底存一点微光,便不算彻底孤凉。
若是锁心忘念,纵使手握万魔权柄、纵横天下无敌,余生岁岁年年,只剩冰冷杀戮,形同行尸走肉,毫无意义。
墨渊深深看着她,眼底闪过无尽怅然、惋惜与无奈,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
“你既执意如此,执意为一缕虚妄情思,自毁魔途、自陷炼狱,那为师便成全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凝起漆黑魔光,一缕霸道浩瀚的魔力瞬间笼罩王小花周身。
“废魔功三成,封经脉五处,罚入断魂深渊,禁闭百年,即刻行刑!”
漆黑魔力侵入身躯,瞬间撕裂肌理、冲撞经脉!
王小花身形猛地一颤,喉间涌上腥甜,一口鲜血险些呕出,浑身经脉撕裂般剧痛,大半修为瞬间被强行封禁压制,丹田魔元骤然紊乱暴跌,一身精深魔功折损大半。
剧痛席卷四肢百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