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。
方才刀剑相向之时,郑兴明借兵器渡来的温和灵气,此刻依旧残留在经脉之中,与自身阴寒魔元相融,没有丝毫排斥,反倒奇异般地舒缓了丹田旧伤带来的刺痛。
她站在高台之上,抬眼望向东方,隔着层层黑雾与连绵山岭,遥遥望向青云门所在的方向。
她清楚郑兴明此刻正在山下村镇暗访取证,顶着全门流言、长老施压,只为替她洗刷一桩莫须有的罪名。这份赤诚与坚守,十九年黑暗人生里,从未有人给予过她。
理智一遍遍提醒她,仙魔殊途,两人之间隔着无法填平的鸿沟,继续惦念只会给彼此招来无穷祸事,渊主的锁心魔咒、正道联盟的讨伐、两界无休止的厮杀,都是横在二人面前的万丈深渊。
可心底生根的相思,早已不受理智掌控,越是强行压制,越是肆意蔓延。
她想起石洞之中他坦诚温和的眼眸,想起辩堂之上他为她顶撞满堂长老的执着,想起边境交手时他藏在剑招里的温柔庇护,心口一处柔软,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“师姐。”一名负责传递渊主指令的魔仆登上高台,躬身行礼,递来一卷漆黑魔帛,“渊主令我送来魔帛,上面记载了锁心魔咒的弊端,再提醒师姐三日自省期结束前,务必斩断对青云郑兴明的所有念想,明日会有其余分舵的魔修前来轮换值守,届时师姐返回渊主殿复命,若渊主察觉你心念未改,即刻施行魔咒。”
王小花接过魔帛,指尖拂过上面刻满的狰狞咒文,眼底掠过一丝苦涩。
一旦锁心咒落身,她便会彻底忘记所有温柔,只剩无边杀戮,再也记不起苍梧岭那场初逢,记不起那个愿意为她逆全天下流言、坚守公道的白衣君子。
她不想遗忘。
哪怕这份心意见不得光,哪怕两人永远只能刀剑相对,哪怕此生再无并肩同行的可能,她也想守住心底这一点仅存的温暖,不被冰冷魔咒抹去。
“知晓了,回去回禀师尊,我会安分自省,恪守魔渊本分。”王小花淡淡开口,将魔帛收入储物袋,面上不动声色,掩去心底所有挣扎。
魔仆躬身退下,高台再度只剩她一人独立黑雾之中。
山风裹挟着残魂呜咽呼啸而过,魔渊深处传来阵阵煞气震荡,这片属于她的黑暗天地,没有清风暖阳,没有坦诚善意,只有无休止的戒备、厮杀与戒律束缚。
唯有心口那一小方玉瓶,藏着来自光明仙山的暖意,藏着一场跨越正邪、隐忍难言的相思。
她缓缓抽出怀中玉瓶,拔开瓶塞,一缕清润药香漫出,在浓重魔气里撑开一小片温和洁净的气息。指尖捻起一枚莹白丹药,送入口中,温和药力缓缓游走经脉,抚平心魔躁动。
“郑兴明,你安心查证,不必顾虑我。”她轻声低语,声音消散在阴风黑雾里,无人听闻,“我会守好魔渊边境,演好魔道妖女的模样,不拖累你的寻访计划,不暴露你我之间半分牵扯。”
“只盼你早日集齐证据,洗清我身上污名,往后你归青云大道,我守魔渊故土,山水两隔,不必再见。”
嘴上说着不必再见,心底却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奢望,奢望能再远远看他一眼,奢望世间正邪之分,能有一日不再束缚人心。
高台之上,黑衣魔女独守漫天黑雾,藏起满腔柔软,独自承受魔渊戒律的重压与心底隐秘相思的拉扯;千里之外的凡俗村镇,白衣君子踏遍尘土,手持证物,不惧流言非议,执着追寻一份迟来的公道。
一人藏思于魔哨黑雾,一人奔走于凡俗山野。
仙魔相隔万里,心意两两相牵,却受两界规矩桎梏,连一句坦诚心意,都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独处时分,不敢展露分毫。
三日自省期转瞬将至,郑兴明也即将集齐所有村镇人证,带着完整证据踏上回归青云门的路途,一场更大的风浪,正在青云主峰悄然等候着他,而王小花归殿复命之后,也要直面渊主墨渊的盘问,两人各自的磨难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