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真人走到林无道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林无道单膝跪在地上,用剑撑着身体,大口大口地喘气,血从身上的伤口流出来,把脚下的泥土染红了一片。
“本座改主意了,”张真人说,“你这么有骨气,杀了可惜。带回去,送到矿山做苦役,能活个三五年。”
他伸手去抓林无道的头发。
就是这一瞬间。
林无道的剑动了。
那不是挥,不是砍,而是刺——像毒蛇出洞一样,又快又狠,直刺张真人的心口。
这一剑,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把十几年来在山上打猎练出来的所有技巧都灌注在这一剑里。
张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毕竟是练气九层的仙人,反应快得惊人。在剑尖刺到衣服的瞬间,他侧身一闪,同时一掌拍出,一道白光轰在林无道胸口。
林无道像被一辆马车撞了一样,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老槐树上,后背传来咔嚓一声——不知道是树断了还是骨头断了。他摔在地上,嘴里涌出一大口血,眼前一片模糊。
那把黑色的剑,脱手飞出去,插在三步外的泥土里,剑身嗡嗡地颤。
“找死。”张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他抬起手,掌心的白光比刚才亮了十倍,“本座本来想留你一条命,既然你自己找死——”
“不要!”苏瑶扑过来,挡在林无道面前,“求求你,不要杀他。我跟你走,我去做炉鼎,做什么都行,求你放过他!”
张真人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地上的林无道,冷笑一声:“晚了。”
白光从掌心射出,直奔林无道的面门。
苏瑶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——
白光碎了。
不是被挡住,而是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在距离林无道三尺的地方炸开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。
张真人愣住了。
四个灰袍弟子也愣住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无道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,但他的眼睛睁开了。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,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——像剑刃上的寒光,冷得刺骨。
他的胸口亮起一团微弱的光,不是白色,不是金色,而是一种透明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。那光像水波一样从他胸口扩散开,笼罩了他的全身。
张真人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剑心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不可能,凡人怎么可能觉醒剑心?这不可能!”
林无道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他只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那团火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流进四肢,流进指尖,最后汇聚在那把插在泥土里的黑色铁剑上。
铁剑开始发光。
不是被光照亮的反射,而是剑本身在发光——从内而外地发光,像有什么东西在剑身里苏醒了一样。
林无道伸出手,握住剑柄。
光顺着剑柄流进他的手臂,和胸口的火焰连在一起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燃烧,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重塑。
疼痛消失了。
疲惫消失了。
恐惧也消失了。
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剑。
他就是剑,剑就是他。
林无道站了起来。
张真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,一个浑身是伤的凡人站起来,他居然会害怕。但他确实害怕了——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张真人的声音变了调。
林无道没有回答。他握着剑,朝张真人走去。每一步都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张真人的心脏上。
“拦住他!给我拦住他!”张真人厉声喝道。
四个灰袍弟子同时拔剑,冲向林无道。
第一剑砍来,林无道侧身躲过,反手一剑削断对方的剑。
第二剑刺来,他抬手格挡,顺势一剑斩断对方的手臂。
第三剑、第四剑同时砍来,他矮身躲过,然后一剑横扫——两个灰袍弟子的腿被齐齐斩断,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四招,四人倒。
干净利落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张真人的脸白得像纸。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他想施法,但手指抖得画不出符咒。
林无道走到他面前,剑尖抵住他的咽喉。
“你说过,”林无道的声音很平静,“凡人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如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张真人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。
剑尖刺进了他的喉咙。
血喷出来,溅了林无道一脸。张真人的眼睛瞪得滚圆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然后慢慢软倒,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死了。
练气九层的巡查使,被一个凡人一剑刺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