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又升起一团白云,托着他缓缓升空。
“恭送仙长。”林伯带头跪下,村民们跟着跪了一地。
林无道站着没动。苏瑶急得拉他的裤腿,小声说:“跪下啊!”
他低头看着跪了满地的乡亲,看着林伯佝偻的背,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,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“无道!”林伯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林无道咬了咬牙,慢慢弯下膝盖,跪了下去。
白云托着张真人远去,消失在天边。
村民们陆续站起来,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抹眼泪。三成灵气税,加上赋税,今年冬天怕是要饿肚子了。
“都散了吧,”林伯疲惫地挥挥手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林伯把林无道叫到屋里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这么犟?”林伯给他倒了碗水,“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,得罪了仙人,那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林无道接过碗,没喝:“林伯,我就想不明白,凭什么?灵气是地底下长的,凭什么他们一来就要拿走三成?”
林伯叹了口气,坐到他对面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无奈:“凭什么?凭人家是仙人,我们是凡人。仙人有法术,能飞天遁地,一个手指头就能灭了我们全村。你说凭什么?”
“那凡人就不能修炼法术?”
“修炼?”林伯苦笑,“修炼要灵气,灵气被仙人把持着,凡人连口灵气都吸不到,拿什么修炼?再说了,就算有灵气,凡人也没有灵根,修炼不了。”
林无道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剑呢?剑总能练吧?”
林伯看了他一眼,目光复杂:“剑是能练,但凡人练一辈子剑,也伤不了仙人一根头发。无道,我知道你心里不服,但这就是命。凡人的命。”
林无道没说话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能开弓射箭,能挥刀砍柴,能打死山里的野猪,但真的伤不了仙人吗?
他不信。
从林伯屋里出来,林无道去找苏瑶。
苏瑶家在村西头,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爹苏老实是个木匠,手艺不错,靠着给人打家具过活。苏瑶娘死得早,父女俩相依为命。
林无道推开院门,苏瑶正在晾衣服。见他来了,她放下手里的活计,迎上来:“林伯没骂你吧?”
“骂了几句,没事。”
苏瑶拉他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,认真地看着他:“无道,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,但你真的别乱来。我听我爹说,上次有个村子的人交不起灵气税,巡查使一挥手,整个村子的人都病了,躺了三个月才缓过来。”
“我只是不服。”林无道说。
“不服也得服,”苏瑶握住他的手,“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的手很软,很暖,和粗糙的猎刀完全不同。林无道看着她,忽然问:“苏瑶,如果有一天我能保护村子,你信不信?”
苏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:“我信。但你也得答应我,别做傻事。”
林无道点了点头,但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自己答应不了。
三日后,镇上传来消息,灵气税的规矩改了,不再是三成,而是五成。
消息是李老实带回来的。他去镇上卖木雕,亲眼看到告示贴在管事处门口。
“五成?”林伯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?”
李老实脸色惨白:“告示上写着,天衍宗要扩建山门,需要的灵气多了,所以各村的灵气税都要涨。不光我们村,方圆百里的村子都一样。”
“五成收成交了灵气税,再交官府赋税,剩下的哪够吃?”一个村民急得直跺脚。
“可不就是不够吃嘛,”李老实苦笑,“告示上还写着,交不上的,可以用人来抵。一个壮劳力抵一年税,女人孩子减半。”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用人抵税,那就是卖儿卖女。天衍宗要人干什么?当杂役,当苦力,当炉鼎——这些词村民不懂,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我明天去镇上,找管事说说情。”林伯说。
“没用的,”李老实摇头,“镇上的管事说了,这是天衍宗的意思,谁求情都没用。”
林无道站在人群中,一言不发。他的手又握住了刀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苏瑶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。
那天夜里,林无道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睁着眼看着头顶的茅草屋顶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。五成灵气税,用人抵税,天衍宗,巡查使——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。
他翻身坐起来,走到窗边。月光照进屋里,照在墙上挂着的那把猎刀上。那是他十三岁那年,林伯找人给他打的,不是什么好铁,但跟了他四年,顺手得很。
他取下猎刀,握在手里。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潮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门外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