抑的波澜,此刻再也抑制不住,汹涌翻腾起来。
这份情意,如此清晰,如此郑重,又如此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自尊和处境。他没有因母亲的阻拦而放弃,也没有因她的刻意疏离而退缩,只是用他的方式,默默守候,步步为营,既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和心意,又不给她带来额外的压力和困扰。
她该怎么办?继续装作不知,用更加冷淡的回礼将他推开?可她骗不了自己,看到这支笔和这封信时,心底涌起的,除了慌乱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……暖意。
“苏娘子?”王铁柱见她出神,小声唤道。
苏瑶回过神,将笔和信笺小心地放回盒中,盖上盖子,用青布重新包好,紧紧握在手中。指尖传来紫檀木温润的触感,也传来了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。
“铁柱哥,替我……谢谢沈公子。”她声音有些干涩,“就说,礼物太贵重,苏瑶愧不敢当。但……心意领了。也祝沈公子,中秋安康。”
她没有说回礼,也没有再多言。王铁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握木盒的手指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中秋夜,月华如水,洒满庭院。苏瑶没有像往年一样,早早歇下。她哄睡了小宝,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,面前小几上摆着那支紫竹笔和沈峰的信笺,还有一壶王婶送来的、自家酿的桂花米酒。
清辉满地,万籁俱寂。远处偶有几声犬吠,更显夜的深邃。她斟了一小杯米酒,浅酌一口,甜中带涩。目光落在“守拙”二字上,心中百感交集。
来到这个世界,挣扎求生,苦心经营,她以为自己早已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,可以摒弃一切无用的情感牵绊。可沈峰的出现,像这中秋的月光,不经意间,便洒满了她冰冷而坚硬的内心世界,让她无处躲藏。
他欣赏她的坚韧和才华,理解她的处境和理想,尊重她的选择和努力。他给予的帮助,从不挟恩图报;他表达的情意,含蓄而持久。这样的男子,这样的心意,她如何能不动容?
可是,横亘在他们之间的,不仅仅是门第的悬殊,还有他那个强势的母亲,有沈家复杂的内部,有世俗的眼光,更有她绝不能为外人知的灵泉秘密……每一样,都足以将任何美好的萌芽扼杀。
她端起酒杯,又饮了一口。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,却燃起一丝陌生的、灼热的勇气。
她苏瑶,前世今生,何曾真正惧怕过什么?她能从一无所有,挣下如今这片基业,靠的便是这份不畏难、不信命的倔强。难道在感情上,就要因为那些“可能”的困难,那些“或许”的阻碍,而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,就主动放弃吗?
不。她不甘心。
至少,她该让他知道,她的心意。无论结果如何,至少不负这份月光,不负这份“守拙”的真诚。
她放下酒杯,拿起那支紫竹笔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竹纹,心中渐渐有了决定。
中秋过后,苏瑶的生活依旧忙碌。但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翰墨斋和沈峰的消息。从柳大夫和清心斋老板偶尔的提及中,她得知沈峰似乎与他母亲的关系依然紧张,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翰墨斋,很少回沈家大宅。沈家内部似乎也有些不太平,沈峰那位在府城打理家族主要生意的大哥,好像遇到了些麻烦。
苏瑶默默记在心里,没有多问,只是将南下货品筹备的事情抓得更紧,同时也开始更加认真地研读沈峰送来的那些农书和手札,在种植和加工上,尝试着融入一些新的、更精妙的思路,力求将产品的品质和特色做到极致。她知道,唯有自己变得更强,更有价值,将来无论面对什么,才更有底气。
转眼,秋去冬来。第一场薄雪悄然落下,为田野覆上一层素纱。南下的第一批货——主要是品相上乘的各类药材干品、以及精心制作的酱菜、干菜,已经准备妥当,与平安车马行定好了启程的日子。
就在货物即将发运的前两日,黄昏时分,村口再次响起了马蹄声。不是华丽的马车,而是一匹通体乌黑、神骏异常的骏马,马上之人,披着墨狐毛领的玄色斗篷,风尘仆仆,正是许久未见的沈峰。
他没有进村,而是让随行的小厮等在村口,自己牵着马,踏着薄雪,径直来到了苏瑶的院门外。
苏瑶正在堂屋核对南下货品的清单,听到敲门声,以为是王铁柱,便道:“进来,门没闩。”
门被推开,带着室外寒气的风卷了进来。苏瑶抬起头,看到门口那个披着玄色斗篷、肩头落着零星雪花的身影时,整个人愣住了。
沈峰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。他解下斗篷,随手搭在门边的柴堆上,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常服。数月未见,他清减了些,下颌线条更加清晰,眼神却依旧温润清澈,只是眼底深处,似乎沉淀了些许风霜和倦意,但望向她时,那光芒依旧明亮而专注。
“苏娘子,冒昧来访,希望没有打扰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寒冷而略带沙哑,却依旧温和。
苏瑶放下手中的笔,站起身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心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脸颊也有些发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