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一并切除。
“方教授,肿瘤表面有七根供血血管。我会依次告诉您它们的位置和走向。第一根,在肿瘤的十点钟方向,直径0.8毫米,向脑干方向延伸1.2厘米后有一个分叉——”
方鸿远的手术器械在显微镜下缓缓移动,像一只精密的外科机器手臂。他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,每一次切割都精确到毫米级别。
第一根血管,切断。
第二根,切断。
第三根——
“方教授,第三根血管嵌入脑干深度0.5毫米,需要沿着脑干表面平行剥离,不能直接切断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方鸿远的声音沉稳,“我用显微剪刀沿着血管壁慢慢分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停住了。
因为在他的视野中,那根血管的颜色忽然变了——从深红色变成了暗紫色。那是血栓形成的征兆,如果不立即处理,血栓会顺着血流进入脑干,造成致命的脑干梗死。
“血管痉挛,血栓形成!”孙麻醉师同时看到了监护仪上的异常波形,声音骤然紧绷。
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方鸿远的手指悬在半空,他知道血栓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必须在三秒钟内做出决定:要么立即切断血管,但可能会损伤脑干;要么尝试取出血栓,但需要极高的精度和速度。
“沈岩!”方鸿远低吼一声。
沈岩的神瞳已经看到了那枚正在形成的血栓——它像一颗黑色的种子,在血管腔内迅速膨胀。他“看”到了血管壁的薄弱点,也“看”到了血栓和血管壁之间那条比发丝还细的缝隙。
“方教授,用微型镊子从血管的左侧进入,沿着血管壁的内膜层分离,把血栓完整地取出来。血管壁的薄弱点在三点钟方向,避开那里。”
方鸿远没有犹豫。他的左手换上了微型镊子,右手持着显微剪刀,在显微镜下同时操作——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双手配合动作,即使是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也需要多年的训练才能掌握。
而方鸿远,一个三十多年没有碰过手术刀的画家,做到了。
他的左手轻轻一夹,镊子尖端探入血管壁的缝隙,将那枚黑色的血栓完整地夹了出来。
血栓取出的一瞬间,血管恢复通畅,暗紫色迅速褪去,变回了健康的鲜红色。
监护仪上的波形回归正常。
孙麻醉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方鸿远的手依然稳如磐石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沈岩低沉的指引声。
一根又一根血管被切断。
肿瘤被一点一点地从脑干表面剥离。
那枚深灰色的“蜘蛛”,在方鸿远的手中,被完整地取了出来。
当最后一根血管被切断、肿瘤被完整取出的那一刻,方鸿远的双手终于停了下来。
他看着托盘里那枚鸡蛋大小的肿瘤组织,沉默了很久。
“缝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月递上缝合线。方鸿远用最精细的针法,一层一层地缝合了硬脑膜、肌肉和皮肤。最后一针打完,他放下持针器,退后一步。
“手术结束。”
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画室里完成了一幅作品。
沈岩盯着母亲的颅内看了最后一眼——手术区域干净整洁,没有残留的肿瘤组织,没有活动性出血,脑干的形态和功能都完好无损。
他的神瞳缓缓关闭,金色的纹路从瞳孔中消退。
然后,他的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秦月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你没事吧?”秦月的声音带着关切。
“没事。”沈岩扶着手术台,大口喘着气。持续三个小时的神瞳全功率运转,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。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但嘴角,是上扬的。
他做到了。
他们做到了。
方鸿远脱下手术手套,走到沈岩面前。他的眼眶泛红,但没有流泪。他只是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沈岩的肩膀。
“你小子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真他妈是个天才。”
沈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方教授,您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。好像有人找您。”
方鸿远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未接来电——七个,全是同一个号码。他回拨过去,听了几秒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什么?那幅画……确定吗?”
他挂掉电话,表情复杂地看着沈岩。
“沈岩,有一件事……”方鸿远犹豫了一下,“你还记得你大三那年画的那幅《母亲的病床》吗?”
沈岩愣了一下。那幅画是他大三时画的,画的是母亲生病时躺在床上的场景——灰暗的色调、瘦削的面容、空洞的眼神。那是他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