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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宾客们交头接耳之际，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李承乾从后堂缓步走出，身后跟着太子妃苏氏，以及来恒、裴行俭等一众行辕属官。
来岭南半年多，李承乾的皮肤黑了不少，原本白皙俊秀的面容，多了几分棱角，越发刚毅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和，儒雅的双眸，如今变得沉稳而锐利！
见李承乾一行人到来，在座众人纷纷起身见礼。
李承乾含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，随即宣布开宴。
随着美酒佳肴端上桌，厅中气氛逐渐融洽。
李承乾起身朝众人举杯，先是恭贺除夕安康，又感谢各土司这半年来对自己的的支持。
言辞恳切，态度谦和，仿佛今晚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除夕宴。
几轮敬酒下来，陈家带头表了忠心，杨家紧随其后，几个早已投效的小土司也纷纷附和，厅中气氛愈发热络。
冯盎端着酒盏慢慢抿着，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他年近六旬，头发花白，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，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。
他今晚的话不多，除了敬酒时说了几句场面话，其余时间都在安静地听着。
酒过三巡，冯盎终于端着酒杯站起身来，走到李承乾面前，深深一揖，声音洪亮：
“殿下自入岭南以来，清隐户、丈田亩、均赋税，勤政爱民，岭南百姓无不称颂，臣代岭南各州父老，敬殿下一杯！”
李承乾端起酒杯，与他对饮而尽。
冯盎却没有退下，而是话锋一转：“殿下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冯公但说无妨！”李承乾颔首。
他知道，这老家伙来者不善，但今晚除夕夜宴，岭南各大土司齐聚一堂，他必须镇住场面，绝不能露怯！
“殿下的新政固然是善政，但岭南各州土司世代相袭，祖制相沿已有百年！”
“殿下骤改旧章，各州土司颇有微词！冼太夫人当年与朝廷盟约，约定“岭南因俗而治，不轻改旧章”！”
“臣斗胆恳请殿下暂缓新政，容臣等与各州土司商议之后再行推进！”
冯盎说这番话时语气恭敬，姿态极低，可言辞之间却透着强硬。
话落，满厅寂静。
陈家、杨家、各州土司、部落首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承乾身上。
谁都听得出来，冯盎这是在替那些不愿配合的土司出头，借着除夕宴的场合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给李承乾施压。
更关键的是他搬出了冼太夫人，那位在岭南被奉若神明的老祖宗！
她的盟约就是岭南的最高法条，谁敢违逆便是对祖宗不敬！
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，他的沉默让在场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。
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冯盎，笑道：“冯公忠心可嘉！冼太夫人当年与朝廷盟约，约定岭南因俗而治，保的是岭南百姓的安宁，护的是各族土司的存续！”
“这个“俗”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俗，不是让豪族隐匿人口、逃避赋税的“俗”！冯公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冯盎的笑容微微一滞，随即颔首道：“殿下所言极是！”
李承乾语气依旧温和，像是在跟自家长辈唠家常：“至于冯公方才说各州土司对新政颇有微词，孤倒想问一句，是哪些土司有微词？”
“冯公不妨列个名单，孤年后一一登门拜访，当面听听他们的难处！”
冯盎一怔。
他没想到李承乾会反将一军，登门拜访，说白了就是带着兵去，哪个土司敢让太子亲自登门拜访？
他含糊地回道：“殿下言重了，土司们只是私下议论，并无不敬之意！”
“既无不敬之意，那便好！”李承乾顺着他的话往下说，语气依旧温和。
“孤今日便借着除夕宴跟诸位交个底，新政要推行，但孤不是不通情理之人，各土司若有难处，年后可以报到都督府，孤让来长史逐户核实！”
“确有困难的，该减免的减免，该延后的延后，孤要的不是诸位倾家荡产，是岭南的长治久安！”
这番话软中带硬，既没有直接驳冯盎的面子，也没有在原则问题上退让半步。
冯盎端着酒杯站在原地，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，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从容。
就在这时，裴行俭站起身来，朝李承乾抱拳一礼：
“殿下，末将近日巡查各州隘口，发现几处关隘年久失修，守备松驰！”
“末将恳请殿下拨一笔钱粮，年后修缮隘口、加固城防，岭南虽偏安一隅，但防务不可松懈！”
李承乾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：“裴将军思虑周全，此事就交给你去办，所需钱粮由来长史调拨！”
冯盎看着裴行俭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光，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
裴行俭这番话看似是在汇报防务，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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