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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婉身着一袭素色衣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,面无粉黛,眉眼间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清减。
如弱柳扶风,娇弱动人,让人心生怜惜,不忍亵渎!
她袅袅婷婷走到案桌后站定,双眸扫过满街的百姓,然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李泰身上。
“今日长安城的父老乡亲都在,我阎婉想请诸位做个见证!”
说完,她抬手示意家仆给围观的百姓奉茶。
几个家仆端着茶盘走进人群,一碗碗递出去。
街巷里原本嘈杂的议论声,渐渐安静下来。
阎婉在案后坐下,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,然后开口了。
“三年前我嫁入魏王府,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魏王殿下的事!”
“府中上下内外,我一手操持,从未懈怠,春夏秋冬四时衣裳,祭祀节令诸般事务,我不敢有半分疏忽!”
“可殿下待我如何,诸位也知道了!打我、骂我、冷落我,我忍了三年,不是没有想过回娘家诉苦,可皇家的事,说出来不过是给两家人添堵,所以我忍了!”
说到这里,她停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茶盏的手。
那双手白皙纤瘦,指节处却有几道浅浅的疤,是当初李泰掀翻案几时茶盏碎片划的。
“那一晚我站在武功县的渭河边,只想着跳下去,一切都结束了,于是我跳了!”
街巷里一片安静。
先前那些议论声、起哄声、看热闹的笑声,此刻全都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穿着素衣坐在案后的女子身上。
“然后有人跳下来把我捞了上去!”
阎婉嘴角微弯:“当时他浑身湿透,却先问我冷不冷!”
“他说,你怕什么?你是魏王正妃,是阎家嫡女,你什么都没做错,该怕的人不是你!”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李泰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胖脸上。
“今日殿下跪在这里,说要我原谅,我可以原谅,毕竟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!”
李泰面色一喜,刚要开口,却听阎婉话锋一转道:“可原谅是一回事,回去是另一回事!”
“我这条命是从渭河里捡回来的,我不想再把它放回那个让我活不下去的地方!”
“所以今日当着满城父老的面,我把话说清楚,我原谅魏王殿下,但我不会再回魏王府!”
话落,满街寂静。
阎婉缓缓站起身,朝李泰深深福了一礼,补了最后一刀:
“殿下,我还要谢谢你!若不是你把我逼到绝路,我也不会遇见那个愿意拉我一把的人,殿下跪了,我也原谅了!你我从此两清,各生欢喜!”
说完,她直起身,朝围观的百姓微微一福,然后转身,施施然走回了府中。
那身素色衣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像一朵被风吹落的梨花,落得从容,落得干净!
身后,阎府的中门缓缓合上。
街巷里安静了整整三息,然后,像是被拧开了闸门一样,议论声猛地炸开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她把魏王给拒了……还当面谢他……”
“谢他把别人逼到她身边?这话比骂人还狠啊!”
“魏王那脸……你们看见了吗?比纸还白……”
“人家阎王妃说话句句在理,不哭不闹不骂人,我服了,这才是高门闺秀的气度!”
“关键是魏王跪了,她也原谅了,可人家不回去!这叫什么?这叫你跪你的,我过我的,漂亮!”
………
李泰跪在原地,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。
他方才准备好了几十种应对方案:阎婉若是哭,他就安慰!
若是骂,他就认错!若是心软,他就趁势带人回去。
可他唯独没有准备这一种,阎婉不哭不骂不心软,她原谅了他,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他拒之门外!
李泰嘴唇翕动,想说点什么,可满街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,每一根都在说同一句话。
虚伪!逼媳妇跳河,然后跪一跪就想把人哄回去?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!
他支撑着站起身,可跪久了膝盖麻了,身边的下人连忙上前搀着他起来。
李泰咬牙吐出了两个字:“回府!”
魏王府,书房。
满地狼藉,案几掀翻在地,茶盏碎瓷散了一地。李泰胸膛剧烈起伏,气得浑身发颤,破口大骂。
“贱人!真以为本王没了她阎家就不行了?!天真!可笑!”
他堂堂魏王,当朝最受宠的皇子,跪在一个臣子门前求一个和离的妇人回头,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!
可阎婉那个贱人呢?当着满街百姓的面,说原谅他了,但绝不跟他回去!
李泰越想越气,抄起桌上的砚台就要往墙上砸!
苏勖跨前一步,急声劝道:“殿下息怒!此事还需从长计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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