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。
吴建国盯着那张支票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的嘴唇开始颤抖,然后是整个身体。他伸出双手,想要去接,但手指抖得太厉害,试了两次都没能碰到支票的边缘。
王雨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他把支票轻轻放在吴建国手里。
那张纸很轻,但吴建国接住的时候,整个人都晃了一下,像是接住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。他低下头,看着支票上的数字——42,8000.00——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压抑了太久的哭泣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支票上,晕开了墨迹。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一头受伤的老兽。
王雨没有劝他,只是安静地站着。
刘律师也沉默着。
店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像在为这个迟来的公道伴奏。货架上的五金配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,那些螺丝螺母曾经是吴建国工厂里生产出来的,是他半辈子心血的结晶。
现在,它们只是一堆蒙尘的废铁。
而这张支票,是那些心血最后剩下的、一点点可怜的补偿。
吴建国哭了足足五分钟。
然后,他慢慢止住哭泣,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被泪水洗过,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干净。他抬起头,看着王雨,忽然退后一步,深深弯下腰。
一个标准的、九十度的鞠躬。
“王总……谢谢……真的谢谢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没有你……我这辈子……都等不到这一天……”
王雨上前扶住他:“吴老板,这是您应得的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吴建国摇头,“我知道……赵天豪的资产……早就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……能追回这些……都是您和律师费心费力……我懂……我都懂……”
他握着支票的手还在抖,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。
王雨扶他在塑料凳上坐下,自己也拉过一张凳子,坐在他对面。刘律师默默退到门口,把空间留给他们。
“吴老板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王雨问。
吴建国看着手里的支票,又抬头看了看这个他守了十年的小店。货架上的灰尘,墙角的蜘蛛网,柜台后面那张破旧的折叠床——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。
“我想……”他慢慢地说,“把店盘出去。”
王雨点点头。
“然后回老家。”吴建国的眼神飘向门外,看向雨幕深处,“我儿子在县城买了房,孙子今年上小学了。以前……我没脸回去,觉得混成这样,没脸见他们。现在……现在有这笔钱,我能回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“我想陪陪孙子。周末带他去公园,放学接他回家,教他写作业……我儿子小时候,我忙着开厂,没怎么陪过他。现在……现在想补回来。”
王雨没有说话。
他能听到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啪嗒声,能闻到店里铁锈和机油的混合气味,能看到吴建国眼中那种终于释然的光。
那是一个被生活打败过,但最终找到了归途的人的眼神。
“挺好的。”王雨说,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等店盘出去。”吴建国笑了笑,笑容里有些苦涩,也有些释然,“估计得个把月。这地段不好,店也旧,不好转手。不过……便宜点总能卖出去。”
王雨想了想:“我让行政部的同事帮您问问。公司有些合作伙伴,可能需要仓库或者店面。”
吴建国眼睛一亮,随即又摇头:“不用不用,太麻烦您了……”
“不麻烦。”王雨站起来,“吴老板,您保重身体。以后回深圳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一定……一定……”
走出五金店时,雨已经小了很多。
细密的雨丝在空中飘洒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街道上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,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,踩起一串水花。
王雨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发动。
他透过车窗,看着那间昏暗的五金店。吴建国还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支票,目送他们离开。那个佝偻的身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渺小,也格外坚韧。
“王总?”刘律师坐在副驾驶,轻声问。
“走吧。”王雨说。
车子缓缓驶离老街。后视镜里,吴建国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雨幕和街道的拐角处。
回公司的路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街道两旁的建筑在雨水中变得模糊,像一幅被水浸染的水墨画。
快到公司时,刘律师忽然开口:“王总,其实……吴老板能拿回四十二万,已经比很多受害者幸运了。”
王雨看着前方:“我知道。”
“赵天豪的债权人里,有十几个小供应商,连一毛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