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字迹在白色背景上格外醒目。
“刘律师,你现在就去公安局,带上所有证据。要求警方立即立案,并申请对孙斌采取强制措施。”王雨转身,“李悦,你联系几家主流财经媒体,明天上午十点开个小型通气会。内容就两点:第一,我们发现了前员工泄密行为;第二,我们已经报警并启动法律程序。”
“那做空报告的其他质疑呢?”李悦问。
“暂时不回应。”王雨说,“先集中火力打掉他们的‘证据来源’。只要证明他们用的数据是非法获得的,整份报告的公信力就会崩塌。”
刘律师收拾文件站起身:“我这就去。”
他离开办公室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渐渐远去。门关上后,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。王雨走到窗边,和李悦并肩站着。玻璃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,两个穿着职业装的人,站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前,像某种现代主义的剪影。
“你紧张吗?”李悦轻声问。
王雨沉默了几秒。
“紧张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因为怕输。是因为……又一次看到了人性的底线可以低到什么程度。”
李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她的手指很凉,但触碰的瞬间,王雨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。那不是体温,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——信任,或者说是两个人在漫长黑暗中并肩行走时,彼此确认对方还在的安心感。
“孙斌曾经是我亲自面试招进来的。”王雨说,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疲惫,“北大高材生,简历很漂亮。面试时,他说他的理想是‘用技术改变普通人的生活’。我信了。”
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呼吸。
远处,京基一百大厦的灯光秀开始了,七彩的光束在夜空中交织变幻,像一场盛大的幻梦。那些光很美,但王雨知道,光越是绚烂,照不到的阴影就越是深邃。
“人会变的。”李悦说。
“或者,人本来就是这样,只是我们选择了相信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一面。”王雨转过身,看着会议室里堆积的文件,“就像这份做空报告,表面上是专业的财务分析,底下却是收买、背叛和恶意。”
他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张伟发来的消息:“老王,查到了。那个境外IP的注册地在香港,但实际使用地址在美国加州。注册公司叫‘太平洋咨询’,但这家公司三个月前就注销了。典型的壳公司。”
王雨回复:“能查到资金流向吗?”
“正在追。但很可能是多层转账,最后汇入某个离岸账户。需要时间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王雨放下手机。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四十五分。夜还很长,但有些事必须在天亮前做完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起草给周明远和郑毅的邮件。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李悦没有打扰他,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翻阅着明天媒体通气会的发言稿。她的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中显得柔和而专注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。偶尔,她会用笔在稿纸上修改几个字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,像春蚕食叶。
凌晨一点,刘律师打来电话。
“王总,警方已经立案了。经侦支队连夜开会,决定明天一早派人去孙斌老家。他老家在江西赣州,警方已经联系当地派出所协助。”
“孙斌知道了吗?”
“应该还不知道。我们要求警方暂时保密,避免他逃跑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后,王雨揉了揉眉心。眼睛有些干涩,但他没有睡意。电脑屏幕上,给周明远的邮件已经写了一半。他需要措辞严谨,既要把情况说清楚,又不能显得像是在利用关系施压。
这是一场精密的舞蹈,每一步都要踩在正确的节拍上。
凌晨三点,邮件终于发出。
王雨关掉电脑,办公室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他走到沙发边,李悦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发言稿。
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,胸口微微起伏。睡梦中,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像在思考什么难题。王雨轻轻拿起她手里的稿纸,放在茶几上,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,盖在她身上。
毯子落下时,李悦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王雨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李悦轻柔的呼吸声。这种安静很珍贵,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。他知道,天亮之后,一场新的战斗就要开始。
而这一次,他必须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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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九点,雨悦科技会议室。
十几家财经媒体的记者已经到场,长枪短炮架在会议室后方。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和相机的快门声。王雨和李悦坐在**台上,面前摆着麦克风。
刘律师坐在旁边,面前放着厚厚的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