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收留一个涉嫌严重经济犯罪、其丈夫正被中国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名调查的外国人,并且这个女人还声称掌握着能颠覆我国政坛的‘黑名单’。”
他的话语像连珠炮,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甩脱责任的急切。
“我很遗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韦伯局长。”林晚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但您应该清楚,这正是‘隐门’或者说‘母亲’的惯用伎俩——将水搅浑,让真相淹没在谎言和猜忌中,让潜在的盟友互相猜疑,甚至反目成仇。他们利用了我提供给您的信息,反过来攻击陆沉舟,这恰恰证明了那份信息的价值,证明了‘隐门’害怕被曝光,也证明了他们与远舟集团的所谓‘关联’,本身就是一场构陷。”
“价值?”韦伯嗤笑一声,带着嘲讽,“它的价值就是让我和我的部门坐在火山口上!索科洛娃女士,政治是现实的。你提供的名单,或许是真的,但在没有确凿证据、无法立即将名单上的人定罪的情况下,它只是一份烫手的山芋。而‘Ventus’这件事,已经让我和瑞士政府处于一个非常尴尬和被动的位置。中国方面就陆沉舟的案件,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提出了严正交涉,要求我们‘勿庇护涉案人员家属’,并暗示我们可能被‘别有用心的势力’利用,损害两国关系。”
他看着林晚,眼神锐利:“在这种情况下,你认为我,或者瑞士政府,还有多少空间和理由,继续为你提供****?继续与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、其丈夫正面临严重指控、并且可能给我们带来巨大外交和政治风险的女人合作?”
林晚的心慢慢下沉。韦伯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决绝。这不是讨价还价,这是最后的通牒,是切割的前兆。
“所以,您的意思是,瑞士准备撤销对我的庇护,将我移交给中方?”林晚问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。
韦伯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“索科洛娃女士,瑞士是一个法治国家。你的庇护申请基于合理理由,目前仍在审查程序之中。单方面撤销,需要严格的法定理由和程序。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“庇护的维持,也需要申请人的持续配合,以及不损害瑞士国家利益的前提。目前的情况,对你,对我们,都非常不利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晚点了点头,忽然问道:“如果我主动放弃庇护申请呢?”
韦伯显然没料到林晚会如此直接,他愣了一下,审视地看着林晚:“主动放弃?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一旦你离开瑞士,或者主动撤销申请,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立刻生效,任何缔约国都有权逮捕你。而中国方面,必定会第一时间要求引渡。你将失去所有保护,直接面对他们的司法程序。而你丈夫的情况,你也看到了。你回去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“自投罗网……”林晚低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凄凉的弧度,“韦伯局长,您认为,我现在躲在瑞士,就算是安全了吗?‘母亲’的触手无处不在。她能操控舆论构陷沉舟,能推动中国的执法机构跨国抓人,难道就不能在瑞士,在您的眼皮底下,对我做些什么?我的庇护,在‘母亲’的全力攻击下,又能维持多久?当我的存在对瑞士来说,弊大于利时,庇护还会存在吗?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:“我丈夫正在遭受不白之冤,生命受到威胁。我的妹妹在国内独自支撑,面对滔天恶意。而我,躲在这里,依靠一份随时可能被撤销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庇护,苟延残喘,等待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‘确凿证据’?不,韦伯局长,这不是我的选择。”
韦伯皱紧了眉头,他听出了林晚话中的决绝,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“你想做什么,索科洛娃女士?”
“我要回国。”林晚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“你疯了?”韦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,“回去就是死路一条!你丈夫的罪名,再加上你的走私指控,你们俩很可能把牢底坐穿!‘母亲’正希望你们这样!”
“也许吧。”林晚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,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,“但回去,我至少能和他在一起。我们能请律师,能上诉,能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,哪怕希望渺茫。我们能面对那些构陷我们的‘证据’,哪怕它们被包装得再完美。最重要的是,”她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,“我在瑞士,是一个被动的逃亡者,一个等待被裁决的庇护申请人。但我回国,哪怕是以嫌疑人的身份回去,我也是在自己的国家,在自己的法律框架下。有些事,只有在那里,我才能做。有些人,只有面对面的斗争,我才有机会战胜。”
她的话让韦伯陷入了沉思。他当然不相信林晚回国是为了“夫妻团聚”或者“相信法律”这么简单。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危险,也更有魄力。她回国,必然有所图谋,甚至有鱼死网破的准备。
“即使你回去,也未必能见到你丈夫,更别提‘在一起’了。他们很可能把你们分开羁押,防止串供。”韦伯提醒道,语气中少了几分公事公办,多了点复杂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