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都是跟谁学的?”皇帝一边转脖子一边问,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小时候在庄子上,看那些老人家做的。”沈蘅芜忍着笑,“他们说,这样能活到一百岁。”
“一百岁?”皇帝哼了一声,“朕能活到六十岁就不错了。”
“皇上别说这种话。”沈蘅芜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,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,怎么能说这种话?”
皇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倒是比朕还迷信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行了,不说了。朕还要批奏折呢。”
沈蘅芜点了点头,退到一边,继续看她的《本草纲目》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沈蘅芜每天上午去给贤妃请安,下午去淑妃那里学剑,傍晚去御书房陪皇帝。她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,像一架被上了发条的钟,滴答滴答地走着。
她的手好了很多。静太妃给的药膏用完了,她自己又配了一些,效果虽然不如静太妃的好,但也能用。手上的疤痕淡了不少,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。
她的剑术也进步了不少。淑妃说她有天赋,虽然力气不够,但胜在灵活,而且有耐心,不怕吃苦。
“你学东西很快,”淑妃有一次说,“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练两天就叫苦。”
“臣妾不是大小姐。”沈蘅芜笑了笑,“臣妾是丫鬟出身,什么苦都吃过。”
淑妃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所以你比她们都强。”
沈蘅芜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淑妃没有再多说,继续教她剑术。
这天下午,沈蘅芜练完剑,回到偏殿,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“柳贵人亲启”五个字,字迹娟秀,像是女人的手笔。
她拆开信,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三个月后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沈蘅芜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是柳明月的字迹。她认得。
三个月后,选秀之期。柳明月要入宫了。她说“我来接你回家”,是什么意思?是来接替她的位置,还是来揭穿她的身份?
沈蘅芜把信纸折好,塞进信封里,贴身收好。
她没有慌。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她只是没想到,柳明月会先给她写信。
这是挑衅,也是警告。
沈蘅芜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个月。她还有三个月的时间。
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。
那天晚上,沈蘅芜去御书房的时候,带了一壶新配的养生茶。
皇帝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今天的不一样。”
“是,”沈蘅芜点了点头,“臣妾加了一味药,安神的。皇上最近睡眠不好,喝了这个能睡得好一些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大夫了。”
“臣妾只是略知皮毛。”
皇帝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。
“你今天有心事?”
沈蘅芜愣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她低下头。
“撒谎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的眼睛出卖了你。说吧,什么事?”
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:“臣妾的姐姐来信了。”
“哦?说什么了?”
“说……想来看臣妾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“想家是正常的。”他拿起笔,低下头批奏折,“等你姐姐来了,朕准你们见一面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
沈蘅芜行了一礼,退到一边,拿起书继续看。
但她的心,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一个月的时间,就这样过去了。
德妃的禁足期满了。
她回来的那天,整个后宫都紧张了起来。所有人都知道,德妃被禁足一个月,又被下毒折腾了半个月,憋了一肚子的火。她回来之后,一定会找人算账。
而最有可能被她算账的人,就是沈蘅芜。
沈蘅芜自己也清楚这一点。
那天清晨,她去给贤妃请安的时候,贤妃特意叮嘱她:“德妃回来了,你小心一点。这几天别到处乱跑,也别去御书房。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沈蘅芜点了点头。
可她心里清楚,躲是躲不过去的。德妃要找你麻烦,你躲到哪儿都没用。
果然,当天下午,德妃就派人来传话了。
“柳贵人,”来传话的小太监笑眯眯的,语气却不容拒绝,“德妃娘娘请您过去坐坐。”
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话,一模一样的语气。
沈蘅芜心里一沉,但面上不显。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跟着小太监,穿过大半个后宫,来到了永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