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芜假装没听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皇上驾到——!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齐刷刷地跪下去。
沈蘅芜跪在人群后面,低着头,看着地上的青石板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但呼吸依然平稳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双黑色的靴子从她面前经过,带起一阵风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众人站起身,按照位分站好。沈蘅芜站在最后面,微微抬头,第一次看到了皇帝的面容。
萧衍之,大周朝的天子,今年二十三岁。
他生得极为英俊——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,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,锋利而冷峻。他穿着一件玄色的龙袍,头上戴着金冠,站在那里,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沈蘅芜只看了一眼,就低下了头。
这个人,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。
她以为皇帝会是那种高高在上、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。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,虽然威严,但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像是一个被压得太久的人,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。
“今天是赏花宴,”皇帝坐下来,淡淡地说,“你们随意,不用拘束。”
众人谢了恩,纷纷落座。
沈蘅芜坐在最后面,安静地喝茶。她不说话,也不东张西望,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德妃坐在皇帝右手边,笑语盈盈地给他倒酒。贤妃坐在左手边,温温柔柔地说着什么。淑妃坐在更远的地方,一言不发,像一尊雕塑。
其他嫔妃们有的在赏花,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偷偷看皇帝,有的在互相打量。
沈蘅芜注意到,德妃看贤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敌意,贤妃看德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,淑妃看她们两个的眼神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像是什么都看透了,所以什么都不在乎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皇帝忽然站起身,独自走到一旁的花圃边,看着一株兰花发呆。
沈蘅芜注意到,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。
所有人都想靠近他,但没有人敢。
德妃想过去,被身边的大宫女拦住了——“娘娘,皇上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贤妃也想过去,但她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动。
沈蘅芜坐在那里,看着皇帝的背影,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——
她应该过去。
不是因为想争宠,而是因为她知道,一个孤独的人,最需要的不是热闹,而是一个安静的陪伴。
可她只是一个才人,位分太低,贸然过去,会被人说闲话。
她犹豫了。
就在这时,皇帝忽然转过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最后落在了她身上。
“你是哪个宫的?”他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蘅芜身上。
沈蘅芜站起身,行了一礼:“回皇上,臣妾是永寿宫的才人,姓柳。”
“柳才人?”皇帝想了想,“就是那个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的?”
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皇帝知道她。
“是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平静。
“过来。”
沈蘅芜走过去,在皇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又行了一礼。
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回皇上,臣妾在看花。”
“看花?”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兰花,“这花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这花开得不好。”沈蘅芜轻声说。
皇帝挑了挑眉:“哦?哪里不好?”
“叶子发黄,花瓣打卷,应该是缺水了。”沈蘅芜指着那株兰花,“再这样下去,过不了几天就要死了。”
皇帝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。
“你懂花?”
“臣妾不懂,只是小时候在庄子上,见惯了这些。”沈蘅芜低着头,“花和人一样,要喝水,要晒太阳,要有人照顾。没人管的话,再好的花也会死。”
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花和人一样,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“说得好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株兰花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“那你说,如果一株花已经快死了,还值得救吗?”
沈蘅芜想了想,轻声说:“值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活。”沈蘅芜抬起头,看着皇帝的眼睛,“花和人一样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有希望。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变得深邃。
周围的嫔妃们都屏住了呼吸。德妃的脸色很难看,贤妃的表情若有所思,淑妃依然面无表情